此时,曰军虽已量产并配发九九式轻机枪,但主力装备集中在太平洋战区,且多由本土兵工厂承制。太原这边尚未接手该型号,更未见过其全套设计资料。
因此,岩岛一郎完全不了解九九式的改进思路,自然也想不到:眼前这份图纸,竟与九九式的设计逻辑有着惊人的暗合之处。
森山大谷见他神色由淡漠转为震惊,继而满脸振奋,心头猛地一震:“难道蒲友这家伙,真有设计轻武器的硬功夫?”
他对兵工厂的保密制度虽无实职,却早有耳闻……那等级别的图纸,连岩岛一郎本人能接触的都不多,外人更不可能轻易染指。
蒲友身为23号站站长,手再长,也够不到兵工厂的核心图纸库。他能拿出这样一张图,只有一个解释:这人,或许真是个被埋没的行家。
森山大谷试探着问:“岩岛君,您看……这份轻机枪设计,还算过得去吧?”
话音未落,岩岛一郎已脱口而出:“何止过得去!这分明是天才级的重构!”
他激动得唾沫四溅,几颗星点直接落在森山大谷脸上。
森山大谷抬手抹了一把,跟着亢奋起来:“岩岛君,你这话当真?没跟我开玩笑?”
他信得过岩岛一郎的眼力……虽尚未独立推出量产型号,但此人对机械原理的理解、对结构优劣的判断,向来精准老辣。
既然他如此推崇蒲友的手稿,那只需他亲笔写一封举荐信,蒲友调入兵工厂的事,基本就成了。
“图纸作者叫什么名字?”岩岛一郎突然打断。
“蒲友,23号站站长。”
“立刻安排他来见我!只要他愿意来厂里效力,我马上起草推荐信报上去!”岩岛一郎若非手头事务缠身,恨不得当场起身赶去。
站长这个位置,谁都能坐;可轻武器设计,不是谁都担得起的。既然撞上了真材实料的高手,那就绝不能放手。
“好啊,岩岛君,这推荐信您现在就可以动笔了。”森山大谷笑着说道,“他本人已经明确表态,只要太原这边肯抛出橄榄枝,他立刻就过来报到。”
“没问题,我这就写!”岩岛一郎干脆利落,当即铺开信纸,提笔疾书,落款签名一气呵成,再盖上鲜红的印章。
他把信纸递过去:“森山君,劳烦您尽快安排蒲友君把23号站的工作交接妥当,好让他早点过来。”
毕竟,23号站是关键物资集散地,站长调离岂能说走就走?总得把摊子理清楚、责任交明白。
“好,好,没问题。”森山大谷笑容满面,伸手接过了那封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推荐信。
“这张武器图纸我还得细琢磨,还得向上头汇报,我就先不走了。”岩岛一郎补充道。
“行,行,您忙您的。”森山大谷点头应下,“我不打扰您了。”
就这样,靠着凌风画的图纸,太原兵工厂这扇门,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森山大谷走出兵工厂大门时,脚步还有点发飘。
这也太顺了吧?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厂,连边都摸不到。
可蒲友呢?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进了门……咳,也不能说毫不费力……那图纸的价值,森山大谷虽看不出门道,但岩岛一郎如此郑重其事,足见机会从来只眷顾那些真有本事的人。
他一刻不敢耽搁,快步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拨通了23号站。
23号站
自打把图纸送到森山大谷手里,蒲友就坐不住了,整天眼巴巴盼着回音。
亲眼见过龟田家的家底后,他早就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待一秒。
继续守着23号站?纯属白瞎。
时间就是命,瞎耗一天,就等于少挣一天钱!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猛地响起,蒲友一把抄起听筒:“我是蒲友!”
可听筒里传来的,并非他翘首以盼的太原答复,而是情报科副科长张继军的声音:“站长,我们的人在追查阿二途中,意外摸到了一批反曰人士藏匿物资的线索,我打算带队出去一趟……”
军统那边早已测准白糖用量,货也运到了。张继军得找个由头,把白糖混进去。
借口搜查反曰人士窝点,顺势把白糖“押”进站来。
就算蒲友事后抽查这批货,当场翻出白糖,也挑不出毛病……反曰人士私藏白糖,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要是蒲友压根不查,张继军就趁机悄悄抽走白糖,神不知鬼不觉。
他心里笃定:后一种可能更大。
因为蒲友的心早就飞去了太原,哪还顾得上23号站这点事儿?这批货,十有八九连箱子都不打开。
张继军话还没说完,蒲友已不耐烦地打断:“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听筒已被狠狠扣回座机。
张继军听着那声闷响,眉头微皱……听这语气,怕是蒲友去太原的事儿卡壳了。
卡壳也好。若他在白糖投进机油前就调走,反倒让张继军犯难。
提前除掉蒲友?风险太大。白糖投放行动可能因此中断。
更麻烦的是,太原另派新人来接班,谁知道是个什么路数?
万一再来个像李木那样精明强干的,那就真棘手了。
蒲友刚撂下电话,正想起身倒杯水润润嗓子。
叮铃铃!
铃声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张继军打来啰嗦,一把抓起话筒就嚷:“八嘎!张继军,你还有完没完……”
话没吼完,听筒里却传来森山大谷沉稳的声音:“蒲友君,是我,森山大谷。”
蒲友一愣,立马换上笑脸,语气温软:“哎哟,是森山君啊!图纸您收到了吧?感觉如何?”
“蒲友君,这图纸……真是您亲手绘制的?”森山大谷语气严肃。
“怎么?森山君,图纸哪里不对劲?”蒲友心口一紧,莫非出了纰漏?
“我请兵工厂的朋友过目了,他赞不绝口。”森山大谷说,“当场就给您写了推荐信……”
蒲友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狂喜涌上头顶:“森山君,您是说……兵工厂那位朋友,已经替我备好推荐信了?”
他真没想到,钟科长献上的这份轻武器图纸,竟这么顶用!
不但顶用,还让兵工厂专家当场落笔作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把手头工作交接干净,他蒲友立马就能启程赴太原,一步登天!
“没错,蒲友君。”森山大谷再次郑重确认,“这图纸,确实出自您之手?”
他仍存一丝疑虑:若图纸造假,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不过,岩岛一郎态度坚决,加上兵工图纸向来密级极高,蒲友根本没机会弄虚作假。
“当然!千真万确!”蒲友斩钉截铁。
“蒲友君,推荐信现在在我这儿。”森山大谷终于放下心来,“您既然决定来太原,就赶紧跟上级办交接吧。等手续齐全,直接来我这儿取信。”
“哟西!哟西!森山君,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蒲友喜不自胜,挂断电话。
听筒“咔哒”一声落回原位,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角压都压不住。
太原,哈哈哈,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哟西,哟西!
蒲友没被这好消息冲昏头脑……他任自己高兴了几秒,随即硬生生把自己拽回冷静里。
这些年,他能活到现在……咳咳,准确说,是能捞到这么多实打实的好处,靠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刹得住车的本事。
他伸手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后勤科。
叮铃铃……
凌风正埋头翻看一份图纸资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顺手抓起听筒:“我是后勤科长……”
话音未落,那头已传来蒲友的声音:“钟科长,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站长。”凌风干脆应下,轻轻把话筒放回叉簧上。
蒲友虽竭力压着声调,可凌风还是听出了那底下翻涌的狂喜……像一锅烧开却盖着盖子的水,咕嘟咕嘟直往上顶。
不用猜,肯定是去太原的门路打通了。
他若真要走,绝不会甩手就走;肯定得先拉上自己。毕竟,那批轻武器图纸,是他凌风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不是蒲友。
等到了太原兵工厂,那边少不得要考校一番。蒲友若单枪匹马过去,三句话就能露馅。
凌风走到蒲友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蒲友中气十足的回应。
凌风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
蒲友一见他,立马咧嘴大笑:“哈哈哈,高明!太厉害了!钟科长,你真是神了!我万万没想到,居然……”
凌风不等他说完,主动截住话头,声音压得极低:“站长,莫非我交给您的武器图纸,太原那边已经点头了?”
“何止点头!”蒲友眼睛一亮,“兵工厂几位老专家看了图纸,当场拍板,还特意写了推荐信,催我尽快过去报到……”
凌风再次打断他,嗓音更沉一分:“站长,您怕是要有性命之忧了。”
性命之忧?!
蒲友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