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坠毁在这里，船头朝下，深深插入地底的，星际飞船。
他走了很久，才在船体的中部，找到了一个像是入口的地方。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十几米高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者按钮，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屏幕一样的装置。
刘向阳走到门前。
他刚一靠近，那个屏幕就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行他看不懂的，由各种复杂符号组成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电子合成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未知碳基智慧生命体，权限等级不足，禁止进入。】
【启动三级防御模式。】
声音刚落，刘向阳周围的地面，裂开了十几道口子。
从口子里，升起了和他之前摧毁的“陀螺”一模一样的防御装置。
【警告，请在十秒内离开禁区。】
【十，九，八……】
刘向阳没有理会倒计时。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艘船，坠毁在这里至少上千年了。它的防御系统和能量系统，竟然还在运转。
这说明，它的科技水平，远超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陆小白的穿越，可能只是某个高维度生命体无意中造成的时空涟漪。
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更复杂。
这里，可能存在一个成体系的，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甚至研究空间跳跃的文明。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找到送陆小白回去的方法，概率大大增加了。
【三，二，一。】
【启动攻击。】
几十道粒子束，从四面八方，射向刘向阳。
刘向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赶走一群讨厌的苍蝇。
那些粒子束，在空中拐了一个诡异的弯，然后互相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过后，所有的防御装置，都化作了一摊扭曲的，还在冒着青烟的金属液体。
世界清静了。
刘向阳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扇门。
【……】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
似乎它的程序里，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预案。
“开门。”刘向阳说。
他用的是精神力，直接将自己的意图，传递了过去。
【权限不足。】
那个声音，固执地重复着。
“我要进去。”刘向阳说。
【权限不足。】
“好吧。”
刘向阳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沟通。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那扇十几米高的合金门上。
他的指尖和门接触的地方，空间开始微微地扭曲。
坚不可摧的合金门，像一块黄油，被烧红的刀子切开。
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边缘还在融化，发出红光的洞口，出现在门上。
【警……警告……检测到无法识别的入侵方式……舰体结构受损……正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脑海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慌”的情绪波动。
【威胁等级……无法计算。】
【启动最终协议……】
刘向阳没有理会它，迈步走进了那个洞口。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环形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也开始亮起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但他不在乎。
他找到了钥匙。
这扇门，就是钥匙。
它所使用的合金材料，它的能量传导方式，它的智能系统……这一切，都是信息。
通过刚才的接触，他已经解析了这艘船大部分的基础数据。
他现在，就像一个拿到了管理员权限的用户。
他心念一动。
刺耳的警报声，停了。
闪烁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白光。
脑海里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语气，充满了恭敬。
【欢迎您，最高权限者。】
【“观察者”号深空研究船，竭诚为您服务。】
【请问，您需要关闭外部的“生态隔离力场”吗？】
刘向阳顿了顿。
“关了吧。”他说。
……
第七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营地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或坐或跪，面向那堵灰色的雾墙。
像一片沉默的，望夫石。
七天了。
刘向阳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曾经亮起红光的地方，也再没有出现过异样。
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杨承业的嘴唇干裂，眼神黯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等明天天亮，如果先生还不出来，他就亲自护送殿下返回京城。
然后，自己再带一队敢死之士，冲进这片雾里。
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这是他作为一个将军，最后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萧若誉。
太子殿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入定。
只有杨承业知道，他其实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堵自古以来就横亘在这里，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灰色雾墙，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
像是烧开的一锅沸水。
“动了！雾动了！”
有人惊恐地大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紧张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他们以为，那雾里的怪物，终于要出来了。
但，他们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那翻滚的雾气，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
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堵顶天立地的灰色雾墙，就彻底消失了。
阳光，在千年之后，第一次照进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
山谷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前。
没有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也没有遍地的白骨。
只有一片被黑褐色土地覆盖的，死寂的谷地。
以及……
谷地中央，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如同山峦一般的，黑色的造物。
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失语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神迹。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
在那黑色造物的前方，一个小小的，青色的身影，正迈着悠闲的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是刚刚褪去迷雾的千年禁地，和一座来自天外的神山。
他的身前，是目瞪口呆的，世界观正在重组的大夏太子和金吾卫。
王虎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走来的人，喃喃自语。
“先生……这是……把山给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