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向阳点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发送。就一句话：‘陆小白，我在这里等你。’用不同的频率，不同的编码方式，把我们所有的富余能量，都变成寻人启事，给我撒出去。”
他不知道陆小白在哪。
不知道她在哪个时间，哪个空间。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
用海量的，无法被忽略的信息，去淹没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总有一个信号，能被她，或者认识她的人，或者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什么东西，接收到。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计成本的寻找方式。
但刘向阳觉得，很值。
【……指令已确认。】
【该操作将会消耗巨大的能量，但可以有效缓解目前的能源过载问题。】
【正在设置“饱和式搜寻”任务……】
【关键词：陆小白。】
【坐标：已锁定。】
【信息内容：陆小白，我在这里等你。】
【预计将在三分钟后，开始第一次广播。】
刘向阳看着操作台上的光幕，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已经做了目前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有耐心。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因果律观测矩阵’需要一个量子信标。如果找不到陆小白的，用我的，可不可以？”
【正在进行可行性分析……】
【最高权限者，您的生命形态非常特殊，具备极高的唯一性。理论上，可以作为‘锚点’。】
【但是，以您为锚点进行观测，寻找到的，将会是其他时间线或平行宇宙中的……您自己。】
“另一个我？”刘向阳愣了一下。
【是的。】
【根据‘第一观察者协议’，不建议进行此类操作。与另一个自我产生交集，有极大概率，会导致无法预测的因果悖论，甚至引发‘存在性湮灭’。】
刘向阳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发现。
不过他暂时没有去见“另一个自己”的打算。
他只想找到他的妻子。
就在这时，舰桥的穹顶再次裂开。
那根巨大的通讯天线缓缓升起。
但这一次，它顶端亮起的，不再是单一的蓝色光点。
而是五彩斑斓，如同星云般绚烂的光芒。
一股股无形的，承载着同一个信息的波动，被压缩，编码，然后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无数个维度，飘散而去。
刘向阳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诸天万界，无数个平行时空，都将开始流传一个属于他的，简单的寻人启事。
他靠在操作台边，精神上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决定先休息一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飞船的数据库，像逛图书馆一样，随意翻阅着那些来自“硅基联盟”的，浩如烟海的知识。
不知过了多久。
智能系统的声音，将他从知识的海洋中唤醒。
【报告最高权限者。】
“嗯？”刘向阳睁开眼，“怎么了？能量又不够了？”
【不。能源储备充足，饱和式广播正在顺利进行。】
【只是……我们收到了一个回复。】
刘向阳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回复？”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么快？
【是的。】
【就在刚才，一个信号源，回应了我们的广播。】
【信号源的编码方式，与我们的完全不同，但……它成功地，向我们传递了一段信息。】
“信息是什么？！”刘向阳立刻追问。
他走到环形屏幕前，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正在进行解码……】
【解码完成。】
【信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智能系统将那段信息，投射在了刘向阳面前的光幕上。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而是一段由复杂符号和图像构成的，充满了高傲与不屑的……质问。
光幕上，那段信息被智能系统翻译成了刘向阳能理解的文字。
只有一句话。
【收到。】
刘向阳看着光幕上那简短的两个字。
【收到。】
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回应。
没有喜悦，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就是这么两个字，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仿佛一个身居高位者，对下属呈上的文件，随意瞥了一眼，然后丢下的批示。
这不是陆小白的语气。
刘向阳的心没有沉下去，反而安定了许多。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字背后，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幼稚的……不耐烦。
“分析信号源。”刘向阳对智能系统下令，“所有数据，都列出来。”
【正在分析……】
【信号源来自一个高度折叠的空间维度，其坐标在不断进行无规律的跃迁，无法精确定位。】
【信号的加密方式……无法解析。它并非基于任何已知的数学或物理逻辑，更像是一种……基于“概念”的直接传递。】
【我们之所以能解码，是因为对方主动向我们开放了“收到”这个概念的读取权限。】
【初步评估：信号源背后的文明等级，或个体生命层次，远高于本舰的制造者——硅基联盟。】
刘向阳听着系统的分析，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
远高于硅基联盟？
这就有意思了。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感到畏惧。他的目的很纯粹，找到陆小白。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解决。任何能帮他找到陆小白的线索，他都会抓住。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信号源，是唯一的线索。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光幕上的信息，再次发生了变化。
新的信号，又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两个冷冰冰的字。
而是一长串充满了抱怨和怒气的话，同样以那种“概念传递”的方式，直接灌入了飞船的信息处理核心。
智能系统甚至都来不及进行格式化的翻译，就将它最原始的意思呈现了出来。
【谁？！是哪个白痴在大喊大叫？！还让不让本大爷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