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戒尺?
这分明是一柄浓缩了的尚方宝剑!是皇帝赐予贾家的,整顿家务的无上权力!
戴权亲手将戒尺交到贾政手中,用一种亲近的口吻,低声笑道:“贾大人,恭喜了。圣上昨儿还跟杂家念叨,说满朝文武,若都像政老爷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便能睡个安稳觉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老爷您,可得接住了。”
贾政双手颤抖地接过戒尺,只觉得重若千斤!
他领着上下,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臣……贾政,叩谢圣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贾府一场小小的家务事,竟能引来皇帝如此明确的站台!
那些原本还想借着“奴才也是人命”来弹劾贾政的言官们,瞬间都闭上了嘴。
荣庆堂前,贾政激动地接过御赐戒尺,合府上下山呼万岁,一片感恩戴德的喜庆氛围。
在这片喧嚣的声浪中,唯有中午归来的萧峰,依旧神情淡漠。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戒尺,也没有去看贾政那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脸。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身前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得知皇帝口谕的那一刻,萧峰心中悬着的第一块石头,轻轻地落了地。
“皇帝,没有追究锦衣卫的事。”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赖家作为锦衣卫的眼线被拔除,皇帝不仅没有降罪,反而予以嘉奖。
这说明,在皇帝眼中,一个家奴的死活,一条情报线的断裂,远没有“整肃吏治”这个政治姿态来得重要。
或者说,皇帝并不在乎他损失了一条线,他更在乎的是,贾府的这次自查,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向满朝文武推广的样板。
“看来,那位千户,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了。赖家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这个判断,让萧峰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锦衣卫借此事发难,将贾府拖入与皇权鹰犬的直接对抗中。现在看来,这场危机,被皇帝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但,也仅仅是暂时。
紧接着,萧峰的思绪,便转向了那道口谕的内容。
“‘朕闻,治国如治家’……‘硕鼠之害’……”
萧峰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果然,天底下最孤独的,就是皇帝。”
他瞬间就洞悉了明德帝的真实意图。
这位皇帝,显然也被他治下的那无数个“赖大”给逼到了墙角。
国库空虚,天灾人祸,而他的那些封疆大吏、王公贵族,却一个个富得流油。他想动手,却碍于“祖宗之法”,碍于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投鼠忌器。
而贾府这次快准狠的内部清洗,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他可以向全天下推广的政治样板!
“好一招‘借刀杀人’,或者说,是‘借你家的刀,杀我家的鸡’。”
萧峰心中暗道。
皇帝赏赐这柄戒尺,根本不是在奖赏贾政,而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你们看,贾家都自己动手了,你们也该“自觉”一点,清理清理门户了!再哭穷,朕可就不信了!
“他这是,想让这些勋贵世家,自己把侵吞的国家资产,再给吐出来啊。”
想通了这一层,萧峰对这位皇帝,生出了一丝复杂的评价。
他既佩服其帝王心术之高明,又对其将贾家推到风口浪尖,作为政治工具的冷酷,感到了一丝寒意。
回想自己做丐帮帮主之时,其实也有类似的问题,只是都被自己的威势盖了过去。
最后,萧峰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整肃家风”的戒尺上。
阖府上下,都视其为天大的荣耀,是贾家圣眷正浓的铁证。
可在萧峰眼里,这柄戒尺,却更像是一柄利剑。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心中,不由得浮现出这句最近学到的话。
很简单的道理,皇帝今日能因为你整肃家风而赏你,明日,就能因为你家风不正而罚你。
今日能将你树为百官楷模,明日,就能将你作为祭旗的第一个牺牲品。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萧峰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理解得更深刻。
贾家,因为这次清洗,得到了皇帝的嘉奖,看似得到了庇护。但同时,也彻底站到了满朝勋贵,那些潜在的“赖大”们的对立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从今天起,贾家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风口浪尖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不过,管它是福是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萧峰何惧!”
萧峰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豪迈的宣言。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激动,几乎要将那戒尺供起来的贾政,看着满脸得意,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股东风的王熙凤,再看看那些依旧沉浸在天恩浩荡中的族人。
他知道,这场看似已经结束的风暴,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他,作为这场风暴的真正掀起者,必须看得更远,想得更深。因为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座府邸,更是这座府邸里,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人。
黄昏时分,演武场的血腥气味已被晚风吹散,府里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
萧峰近日虽然没有完成意难平任务,但签到累计的武功碎片已经来到了80片,但下一部武功的选择,是擒龙功或是打狗棒法,亦或是降龙十八掌,萧峰还没有最终下决定,他今日有另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和林黛玉谈谈,准备南下扬州之事。
他提着一个雕花的红木食盒,大步流星地朝着黛玉所住的院子走来。他没有让丫鬟通报,到了门口,直接一掀帘子,便走了进去。
内室里,林黛玉正斜躺着靠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那双总是含烟笼翠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着窗外,显然还未从白日里的血腥场面中完全缓过神来。
听到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回过神来,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黛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切地迎了上去,一双素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日里的场面太过骇人,她虽在彩棚里,却看得真真切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主导的。
她怕,她怕他因此惹上什么祸事,怕那些人的血,会脏了他的手。
萧峰看着她那写满了担忧的眼睛,心中一暖。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裹进了自己宽厚而温暖的掌心。
他另一只手,则像拎个小物件似的,将那沉甸甸的食盒,“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我能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我只怕,有人吓坏了,晚饭都没好好吃。”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黛玉,将她按回到临窗的软榻上坐好,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对面,打开了食盒。
一股香甜软糯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取出那碟白白胖胖,码得整整齐齐的芸豆卷,推到黛玉面前。
“尝尝这个。”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