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市财政局的办公室里，今天格外拥挤。
无双刚从会议室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办公桌前站满了人。
大乔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胜券在握的冷笑。她身后是市公安局局长高尼茨，旁边站着警察局长孙尚香，以及市长雅典娜。
几个人身后，还跟着财政局的审计人员和两名记录员。
无双停在门口，扫了一眼办公室。
“怎么，财政局改成菜市场了？”
没有人笑。
高尼茨抬起手里的文件，神色冷峻。
“无双局长，接到实名举报，市财政局近期存在滥用财政审批权、违规拨款以及向特定关系人输送公共资金的行为。经过初步核查，举报内容与现有账目高度吻合。”
无双眉头一皱。
她的目光越过高尼茨，落到了大乔身上。
“又是你？”
大乔扬了扬下巴。
“是我。”
“你举报我什么？”
“滥用财政权，违规审批，给自己人拨款。”
大乔从旁边的审计人员手里抽出一份材料，直接摔在了无双的办公桌上。
“应急管理处的专项经费，三个月内连续追加五次，最后全进了虎丸那个部门。礼乐文化项目的宣传预算，审批金额超过原计划两倍，承办单位又和小乔关系密切。还有市委招待费，里面有大量无法核实的餐饮支出。”
她伸手点了点其中几页。
“这些批文上，都有你的签字。”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无双拿起文件，随意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尼茨沉声说道：
“根据现有证据，无双局长确实存在重大违规嫌疑。公安机关必须依法介入调查，财政局也要暂时冻结相关审批权限。”
“嫌疑？”
无双猛地抬头。
“你刚才说的是嫌疑，还是已经给我定罪了？”
高尼茨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事实如此，证据确凿。”
无双将文件重重拍回桌面。
“证据确凿？”
她指着那几页材料，冷笑了一声。
孙尚香皱眉。
“无双，这不是你能不能解释清楚的问题。财政拨款必须符合程序，不能因为是熟人，就绕过审核。”
“我绕过程序？”
无双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现在是认为我贪污？”
大乔立刻接话：
“没人说你贪污，我们只是认为，你作为财政局长，利用职务便利为核心成员提供特殊待遇，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权力滥用。”
无双转头看她。
“你闭嘴。”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放了多少年都还是一股酸味。”
无双往前一步，眼神锋利得像要把人劈开。
“大乔，你别忘了，你以前是叛徒。你一天是叛徒，一辈子都是叛徒。现在倒是学会站在道德高处教训别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乔的脸色突然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深处狠狠撞了一下。
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微微晃动。
“你……”
无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落进她耳朵里时，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叛徒。
大乔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
“你们这些功臣，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
“联合共治……”
画面混乱地交叠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一双清澈却失望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属于小乔。
大乔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住了桌沿。
雅典娜注意到她的异常，立刻问道：
“大乔姐，你怎么了？”
“没事。”
大乔咬着牙回答，额头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无双盯着她，原本愤怒的表情里多了一丝狐疑。
“怎么，想起来了？”
大乔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昔日神尊殿上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手持兵器的女人。
不是财政局长，也不是龙渊市的普通公民。
而是那个曾经亲手把她打晕、从清洗名单里拖走的人。
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说，你只记得举报别人，却不记得自己当年做过什么？”
大乔的头痛更剧烈了。
高尼茨上前半步，挡住两人的视线。
“无双局长，请注意言辞。现在讨论的是财政违规，不是过去的政治旧账。”
无双猛地看向他。
“你们一个个倒是都讲规矩。”
她指了指高尼茨手里的文件，又看向雅典娜和孙尚香。
“可你们带着一堆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拿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账单，就说我证据确凿。你们认为我会贪污？认为我会拿龙渊市的钱去养自己人？”
雅典娜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向前一步，尽量放缓声音：
“无双妹妹，你可以解释。”
“解释？”
无双冷笑。
“我为什么要解释？”
无双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纸张散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我懒得和你们讲道理。”
无双转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们不配听。”
无双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名警官走进财政办公室。
他们穿着统一制服，分成两列站开，后面还跟着几名负责调取资料的审计人员。为首的警官向高尼茨敬了个礼，随后打开执法记录仪。
“高局长，人员已经到齐。是否按照原计划，对财政局相关人员和办公区域进行调查？”
无双看着突然涌进来的警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到高尼茨和孙尚香身上。
“怎么？”
无双指着办公室里越来越多的人，冷笑道：
“想人多欺负人少啊？”
孙尚香皱了皱眉。
“无双，这些警官是来协助调查的。没有人要对你怎么样。”
“协助调查？”
无双扫了一眼那些警官。
“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我的办公室，封我的文件，查我的账，还说只是协助调查？”
她往前一步，气势骤然压了过去。
“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是公安部的，把我惹毛了，我也照打。”
几名年轻警官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设备。
办公室里的空气顿时紧绷起来。
高尼茨脸色一沉。
“无双局长，请不要威胁执法人员。”
“威胁？”
无双嗤笑一声。
“我这是提醒你们。别仗着穿了身制服，就以为自己能随便往别人头上扣罪名。”
雅典娜立刻开口：
“无双，注意你的言辞。”
无双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她转过身，直直盯着大乔，语气里满是讥讽。
“大乔姐，你们不会是想把我搞垮吧？”
大乔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无双抬手指了指屋里那些警官，又指向高尼茨手里的调查文件。
“你们这么大的阵仗，真的是冲着财政局来的？”
她向大乔逼近了一步。
“你们是盯上了我呢，还是盯上了市委办公室？”
无双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或者说，你们真正盯上的，是市委书记本人？”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名警官互相看了一眼，连正在整理文件的审计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孙尚香脸色一变。
“无双，你不要胡说八道。”
高尼茨立即打断她：
“无双，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不要乱扣帽子。”
“我乱扣帽子？”
无双转头看向高尼茨。
“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既然你们说我是书记亲自任命的财政局长，那么调查我，当然也要考虑书记的任命是否有问题。”
高尼茨的眉头紧紧皱起。
“书记任命你担任财政局长，不代表你可以不受监督。”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受监督了？”
“你现在拒绝配合调查。”
“我拒绝的是你们这种上门围剿一样的调查。”
雅典娜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争下去，事情只会彻底失控。
她看了一眼正在录像的警官，又看向高尼茨和孙尚香，沉声说道：
“够了。”
没有人立刻停下。
无双仍然盯着高尼茨。
“既然我是书记亲自任命的财政局长，这个不需要我强调一遍吧？”
高尼茨压低声音：
“无双。”
“我说错了吗？”
“你没有说错，但这和案件调查没有直接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无双环视办公室，语气锋利。
“你们今天查的是财政局，明天是不是就要查市委办公室？后天是不是连书记的私人办公室也要一并搜了？查完之后，是不是还要告诉所有人，市委书记识人不明，任人唯亲？”
大乔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无双，你不要把事情扩大。”
无双猛然转向她。
“是我在扩大，还是你把事情捅大的？”
大乔被她问得一滞。
“你拿着一份举报材料，带着公安局长和一群警察冲进财政局。你现在告诉我，是我把事情扩大？”
“我只是依法举报。”
“你最好真的是。”
无双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让我查出来，这些账目是有人故意做进去的。否则我不仅要查财政账，还要查举报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无双！”雅典娜厉声喝止。
这一声终于让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雅典娜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无双和大乔的视线。
“所有人，暂停手上的工作。”
几名审计人员愣了一下，看向高尼茨。
雅典娜直接看向高尼茨：
“调查可以继续，但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继续。”
高尼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让所有人先出去。”
雅典娜没有退让。
“你是财政局长，不是街头打架的无双。你可以愤怒，但不能让别人用你的愤怒证明你有罪。”
这句话让无双的神情微微一变。
她张了张嘴，最后偏过头去。
“哼。”
雅典娜又看向高尼茨。
“高尼茨，这件案子由公安机关依法调查，但从现在开始，所有讯问、调取和封存，都必须有完整手续。没有正式文书，不准再带人直接冲进财政局。”
高尼茨点头。
“明白。”
“孙尚香，带警员撤出去。”
“是。”
孙尚香转身，对门口的警官做了个手势。
警官们陆续离开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尼茨却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无双，沉声说道：
“无双，我希望你明白，调查不是针对你个人。”
无双靠在办公桌旁，冷着脸回答：
“你最好记住自己这句话。”
高尼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大乔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无双瞥了她一眼。
“你还不走？”
大乔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着太阳穴。
她刚才恢复的记忆依旧混乱不堪，但有一件事却越来越清晰。
无双以前骂她叛徒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羞辱她。
那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曾经是谁，也提醒她究竟做过什么。
雅典娜看着大乔，又看了看无双，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无双妹妹，等正式调查开始后，你把所有审批依据整理出来。”
无双抱起手臂。
“我会配合。”
“还有，别再和大乔吵了。”
“她先举报我的。”
“那也不代表你必须接她的话。”
无双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