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抬头看了一眼许姓书生离开的方向,灯火尽头只剩下熙攘往来的人影,早已寻不见对方踪迹。
“不必了。”他缓缓摇头,青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浮动,“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迟早会作茧自缚。
你去捉拿他,反倒落人口实,旁人只会说我们以权势欺压一介书生。”
“行,听大兄的。”小程偷眼看了永乐一眼,却因为天色昏暗没有认出来,反而一脸暧昧地看着秦时,“大兄有佳人相伴,小弟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放心,我替你保密,不会让阿嫂知道的。我先将这女子送去县衙,作为回报,改日我去天上楼,可就挂你的账了。”
说完,就打算脚底抹油,却听永乐说道,“好你个程处默,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沉迷那种地方。明日我一定给婶子去信,让她好好管管你。”
“!”小程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盯了永乐半晌,才惊呼道,“阿…阿嫂!?你…你怎么这副打扮?
不是,我方才那都是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不可能,我听的清清楚楚,我当真了!”
程处默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急得额角都冒出汗。
“阿嫂,我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打趣景玉大兄,您可千万别跟我阿娘说。她知道了,就等于我阿耶知道了,我阿耶那个脾气,那是真揍我啊!”
“该!你才多大,就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就该让程伯伯好好教训你。”
“阿嫂,您信我一次,我真的就是开玩笑。”小程迅速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跑到永乐面前卖起了“萌”。
“从小我就知道,阿嫂您最是人美心善了,所以我大兄才这么多年对您一心一意。
我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今天也帮了一点点的小忙,您不会忍心看到我被打的下不了床的,对吗?”
“滚,你多大的人了,作出这副样子是想恶心谁呢?”永乐还没说话,秦时就黑着脸一把将小程拉开,“做你的事去,给不给你老子说,看你表现。”
“好咧!”
小程闻言如蒙大赦,对一旁看傻眼的武侯们使了一个眼色,带着青娘朝县衙而去。
待小程走远,永乐疑惑道,“郎君,真的不告诉宿国公吗?”
“他这个年纪,属于叛逆期,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去做。你让程伯伯管教他,很可能会适得其反。”秦时笑着解释道。
“程伯伯多精明的人啊?早就有所察觉了。让我暗中帮他留意这小子,他去勾栏,其实只是好奇心重而已,没做过出格的事。
你方才吓唬了他一顿,他应该会收敛了。”
“原来是这样。”永乐恍然大悟。
上元花灯绵延十里,万千灯火悬于檐下,流光映在河面,随水波晃出一片片碎金。
方才那场沸沸扬扬的风波散去,周遭恢复了喧嚣,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丝竹乐曲交织在一起。只是路过二人附近的百姓,都下意识远远避开,时不时偷偷打量秦时,窃窃私语。
“难得出来一趟,结果遇到这么多事,我们回去了吧!”永乐被人这么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
“好,我提前让周震将马车停在灯会出口了,顺着这条长街直行半条路便能到。”秦时侧身,伸手轻轻虚引,护着永乐避开往来游赏的人流。
接下来倒是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只是在回去的马车上,秦时察觉永乐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不开心,因为那个青娘?”
“是,也不是。”永乐点头又摇头。
“到底怎么了,你我夫妻一体,没什么不能说的。”
“要不……我替你物色几房妾室?”
秦时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我是认真的。”永乐抬头看着秦时,“虽然你当初承诺过我,不会纳妾。但若是我替你做,也不算你违约。”
“你疯了!?谁家娘子逼着自己夫君纳妾啊?”
“我也不想,可是……”
“没有可是,外面那些传言,你不用去管。谁要是真的过分了,你与我说。”秦时霸气十足,“我虽然不好和几个长舌妇计较,但和他们的父兄、丈夫计较还是可以的!”
秦时订婚以后,刚开始那些大家族也就放弃了和秦时联姻的想法。
但随着秦时战功越来越高,官越做越大,不少人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正妻的位置没有了,嫁庶女为妾也不是不行,只要生下儿子,往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尤其,两人之间没有孩子那几年,再加上永乐身体有恙。还是秦王妃的长孙皇后,以及襄邑王妃,包括永乐的几个嫂嫂,也都私下里劝她赶紧给秦时物色几个妾室。
毕竟,这个年代家族传承才是第一位。妾室生下的孩子,同样叫她母亲,只要她愿意,全部可以养在自己名下。
只是,都被秦时拒绝了。
后来,两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夭夭和秦安,也算儿女双全,让秦时纳妾的声音小了一些。
但随着秦时官居中书,去年更是一举灭亡突厥,立下不世之功,威势如日中天。永乐的肚子却没有续上反应,这个声音又大了起来。
不少家族甚至提出愿意将嫡女嫁给云公为妾,但依然被秦时拒绝。
云公与永乐郡主伉俪情深,夫妻恩爱一时传为佳话。
但同时,也有另外的说法。
一种是永乐郡主御夫有道,将云公治的是服服帖帖,看都不敢看其他女人一眼。
信这个的人不少,尤其以京中贵妇居多。永乐每次参加宴会,都有人明里暗里向她“取经”。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在暗中编排永乐小气。
还有一种传言,就是永乐善妒且强势。仗着皇家郡主的身份,容不得云公有其他女人。
相信这一条的人更多,因为在这个时代,虽然男人纳妾不奇怪,但必须要正妻同意,妾室才能进门。
连云公那个叫周震的护卫都有两房妾室,云公不纳妾,肯定是郡主拦着不让!
为此,连李二都委婉的劝过永乐,说什么当家主母要包容,妒忌心太重要不得。
这些事情,永乐以前没有对秦时说过。因为她知道,秦时承担的压力,一定比她要大得多!
今天突然提起,确实是因为青娘。虽然事实证明,青娘和秦时无关,但青娘大着肚子出现那一刻,永乐生气的同时,却还有一点期待。
“郎君,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孙道长都说再怀孩子的可能性很低了。”永乐小声说道,“你对我好,我心里清楚,也很感动。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谁愿意将自己的夫君分享出去呢?
但咱们家的产业太大了,不仅是你的爵位、封邑,还有那些商铺、田庄、商道和生意,每年的盈利,除去给陛下的,也高达数十万贯之巨。
郎君你在,自然无人敢觊觎分毫。但以后……安儿一个人,我怕守不住这份家业。届时,这些东西,可能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了,越想越怕。我就想……如果他能有几个兄弟,帮帮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