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代公因云公无故驳回边军战马采购费，亲自去民部找云公理论，却被云公殴打一顿的消息也传到了灵州。
灵州将佐多为李靖旧部，闻此消息，纵然秦时威名还在李靖之上，但也纷纷义愤填膺，称秦时年轻人殴打老年人，不讲武德！
（如果秦时听到，大概率会以“贞观年间讲武德，图谋不轨”将这群人拉出来打板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武德。）
药师公镇守灵州以来，突厥人就基本没在灵州讨到过便宜。
当时灵州有李靖、李道宗两大神将，突厥人每次寇边都被打的找不着北。久而久之，突厥南下抢劫都绕开灵州走，灵州百姓才开始有安生日子过。
所以，李靖在灵州的威望是真的高。
这个消息也让崔元英和申屠决心里暗松一口气——这说明民部卡流程，真的是因为秦时与李靖的私人恩怨，他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以他们对李靖的了解，属下因为他被人刁难，他自己还吃了这么大的亏，李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是闹到门下省、还是御前，李靖都一定会为他们将这笔钱要回来的。
等这笔钱下来，他们只需要等互市开了之后，将寄养在白岚部的战马牵回来，这笔钱就算是落入他们的口袋了！
几万贯啊！
申屠决这个镇将一个月俸禄45贯，崔元英略高一点，55贯。这几万贯抛开上下打点，落在他们头上每人最少也能分个上万贯！
这笔钱在长安都可以买一套大宅子，买成群的奴仆、婢女，纳上几房娇妻美妾，再置办一些产业，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在灵州，房价、物价更低，再加上他们手中的权势，更是神仙日子！
申屠决与崔元英沉溺在对未来的憧憬中，警惕性开始松懈。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距离互市开启已经没几天了。如今灵武城内，大唐的官商、各地的私商、草原各部族的头人或代表齐聚，住宿的客栈早就爆满了。
……
“府君，您说什么都不做，如今互市开启在即，我等却全无准备，可如何是好？”
都督府内，何御史一脸焦急的对窦静说道。
“谁说我全无准备了？”窦静却是微微一笑，“我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段时日朝廷迟迟没有消息再来，那崔元英和申屠决也有些坐不住了，这风从何来啊？”何御史依旧焦虑。
就在这时，有小吏来报，说是城门值守的军校禀报，有天使驾临！
窦静闻言大喜，对何御史道，“这东风不就来了吗？”
何御史不解，“这是陛下下诏，要捉拿二贼？”
“非也。”窦静摇头，“前段时日，那申屠决不是镇压了白岚部的叛乱吗？崔元英还为他向朝廷请功了，这天使就是来嘉奖申屠决的。”
“……(o?o)？”
“哈哈哈哈！”窦静一阵大笑，他的身体相较于半月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何兄放心，今日我必定拿下此二人，交与何兄带回长安请功！
并且，灵州绝不会有丝毫动乱！不过现在，还请何兄在此稍待，窦某要先去迎接天使。”
半个时辰后，窦静带着天使回到都督府，同时派人将天使驾临，要给申屠将军嘉奖的消息传了出去。
崔元英同样在都督府，确认了天使是来宣布给申屠决的嘉奖敕书后，立刻派人去城外通知申屠决来都督府。
申屠决此时正在城外的骑兵营，长安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他心里多少也有一些担忧。
突然都督府的小吏来报，说朝廷嘉奖他的天使到灵武了，如今人就在都督府，让他快去领嘉奖敕书。
申屠决见来传消息的小吏是崔元英身边的人，也没有任何怀疑。在骑兵营众将校一片恭维声中，带着自己的亲信百人，同小吏一起向灵武城而去。
天使到来，长史亲临，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再加上窦静派人宣传。如今灵武城内，人人都知道朝廷有天使到来，且是专为嘉奖申屠将军的平叛之功而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申屠将军如今已经是入了陛下的眼，高升就在眼前，未来前途无量！
所以申屠决从城门开始，就不断有人向他恭贺示好。这些人里有灵州的官员、灵武本地的豪强、也有为互市而来的各地豪商。
从城门走到都督府，单单想宴请申屠决的，就不下二十家。
申屠决也在这一声声恭贺与恭维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警惕心更是荡然无存！
到达都督府后，守卫先是笑着对申屠决表达了恭贺。接着又无奈地表示，天使驾临，为避免有人冲撞了贵人，申屠决只能自己进去，其他人只能在外间等候。
申屠决也不疑有他，还特意揭下自己的佩刀交给亲卫，才进入都督府中。
接下来的流程一切正常。
正常的见礼，正常的宣读敕书。
敕书中，李二表示申屠决是“沧海遗珠”，奖励了他绢帛五百匹，金银玉器各十件，还隐晦地表示期待和他在长安见面。
申屠决自然是狂喜不已。
然后，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在申屠决双手接过敕书的下一秒，窦静的横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当然，倒霉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崔元英也是一样，被窦静的侍卫轻易制服。
“府君，您这是什么意思？”感受到脖子的皮肤被横刀划破的刺痛感，申屠决自然难以置信，“当着朝廷天使的面，您难道是想造反吗？！”
“元休兄，你疯了吗？此等行径，就算你是陛下的表兄，怕是也无法交代吧？”崔元英一颗心沉入谷底，但还是想做做垂死挣扎。
“哼！”窦静冷哼一声，“你二人勾结地方，编造马瘟，欲要贪污国帑军资，此罪一也。
屠戮藩部，擅起边患，此罪二也。
杀良冒功，欺君妄上，此罪三也。
联络部将，意图叛国，此罪四也。
有此四罪，尔等已是死人矣！吾奉陛下密诏，捉拿尔等，押回长安受审问罪。”
“窦静，你这个卑鄙小人！”申屠决涨红着脸，额头青筋鼓动，“你以为拿下我们就完了吗？告诉你，此事参与的人多了。
反正都是死罪，你猜其他人会不会坐以待毙？互市将启，灵州动乱，你一样会被朝廷治罪！
我会死，你也别想好过！哈哈哈哈……”
“呵！”窦静轻蔑冷笑，“你那些同伙，早就在我的监视之下，在我窦氏面前，灵州的军政脉络、关联，有何秘密可言？”
“不可能！”这次说话的是崔元英，“我一直看着，你根本没有机会调兵！而且，你若是动了灵州之兵，绝对不可能瞒得过我！”
“窦静，就算你真的能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又如何？那些人背后牵扯的势力，你难道还能连根拔起不成？”申屠决癫狂大笑。
“现在不是十年前了，就算窦氏，在如今的灵州也休想一手遮天！得罪了所有人，你这个灵州长史也别想做的安稳！”
“那就不需要你担心了。”窦静嗤笑，“若不是先前有所顾忌，你以为我会等到现在才拿你们？现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