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这段时间很忙。
首先是福安郡主的夫婿崔神基,今年春闱之中,秦时的便宜妹夫。
崔神基原本就熟读各类农书,被秦时用《悯农》点拨后,自己开垦了两亩薄田,亲自感受了一番农事的艰辛与不易。
在今年的科举中,没有如堂兄崔志道一般在科考中添加颂圣虚华篇章,而是以农事、水利建设破题,文章接地气、言之有物。
因此高中明经科第三名,如今也到了吏部给新科进士们授官的时候了。
秦时的意思是让崔神基去实地历练一番,也不算辜负了一身才学,给他运作的是武功县县尉之职。
武功县是畿县,县尉定员名额是两人。正常来说是甲尉判判司功、司仓、司户,乙尉判判司兵、司法、司士。
鉴于崔神基的擅长方向,秦时让他以甲尉判司仓、司户、司士三曹。
负责官仓仓储、官粮出纳、公廨粮料、赈济、籴粜;户籍、农桑、手实、计帐、户等、均田授田、租庸赋税、百姓婚姻田宅诉讼,土木营建、官廨修缮、桥梁道路、水利河渠、工匠徭役等。
这是一个很适合崔神基且容易做出实绩的职务,且畿县县尉本身就是前文提到过的文人仕途八俊的第二步。
起点高、有实权、足够契合、还容易出成绩,是几乎所有仕子梦寐以求的官职。
秦时当初答应过崔神基,会在仕途上给予他一定帮助,自问这样安排不算食言。
但偏偏福安被查出怀了一个月身孕,不愿意离开长安。小夫妻成婚不到一年,加上怀孕,同样不想丈夫离开长安。
因此把老爹李神符、兄长李德懋、以及秦时这个姐夫找了个遍,希望能让崔神基留在长安任职。
还说最好还是担任县尉,反正都是县尉,品级也相同,在长安和在武功都一样。
秦时听了就头大,这能一样吗?
首先,长安、万年两县是赤县,六名县尉一人分判一曹,适合崔神基的司户与司士之职根本没有空缺。
而且这几个人同样也是有后台的,秦时也不能无故挪人家的位置。
其次,长安县尉要处理京城权贵、勋贵子弟官司,打交道的多是王公、高官家眷。
案件繁杂敏感,牵扯上层人物很多。容易被上层看见,但更容易获罪,根本不是崔神基这么一个官场小白玩的转的!
最后,如今的武功县令是刘仁轨,可以照顾崔神基。
秦时计划几年后,就将他们两人一同召回长安,和自己一起去江南搞开发。
小姨子天天上门,对一个怀孕的小丫头还不敢说重话,搞得秦时相当头大。
最后还是李德懋做了李仁鉴的工作,让李仁鉴也在这个时候出仕,同去武功,照顾妹妹的同时也能和妹夫相互照应。
李仁鉴是秦时的小舅子,实际上是秦时半个徒弟。皇室子弟,文韬武略,做个县尉绰绰有余。
秦时一通运作,将武功县另一名县尉调任蓝田县做了县丞。李仁鉴由此同样得授武功县尉之职,判司功、司兵、司法三曹。
又给福安安排了两名出自孙思邈门下的医女随行武功,此事才算勉强解决。
这件事参杂了家事与人情,第二件事同样如此,但更加麻烦。
军学监第一届的学子要毕业了!
按规定,这850名学子需要到各个边镇历练两年,才能根据表现授职。
左祭酒李神通最近身体不太好,这850名学子的去处安排,就落到了秦时这个右祭酒头上。
虽然都是去边镇,但边镇和边镇也是有差别的!
如安北都护府虽艰苦但立功的机会最大、灵州待遇最好、幽州汉胡混杂,最能历练人、定州油水足且安全,这些地方都有明显优势,属于比较受欢迎的去处。
而如凉州、兰州、夏州、会州、朔州、代州等地,则属于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的优缺点。
如胜州、宥州、云州、营州等苦寒之地,能沾点边军福利,熬个苦劳。
如鄯州、河州、松州、姚州、黎州等地,生活苦、环境差、补给艰难,要啥没啥,属于狗都嫌弃的地方!
谁都想去好地方,没人想去差的地方。
这850名学子如何安排,这碗水如何端平,实在愁人!
尉学学子去了边镇,都是普通士兵;而百名将学学子起点略高,排名靠前的50人,会担任什长,靠后的50则任伍长。
且将学学子麾下的士兵,便出自这750名尉学学子。所以,尉学学子的去向,其实是由他们跟随的将学学子决定。
具体如何分配,首先遵从双方自愿,最后有剩下的,则由学监随机分配,在学监内就已经完成。
所以,成绩好、后台硬、为人和气的将学学子们不愁没有人追随,厉害的尉学学子同样不愁没人拉拢;反之,就只能将就着凑合了。
尉学学子们基本都是寒门或者庶门出身,也没有人情关系可以动。但将学学子不同,清一色士族勋贵或者将门子弟出身,家里的大人或亲自、或托人,都求到了秦时这里。
都想去灵州、幽州、安北都护府这类重镇,近中枢、功绩多、升迁快。
两年期满归来,有军学监出身加持、有边镇实绩傍身、再借着朝廷整顿边军、更替将佐的风口,最低也是队官、校尉起步,从此仕途坦荡。
凉州、夏州、朔州等地有商道,以将学学子家里的关系,捞点好处也容易。
实在不行去胜州、云州、营州也行,虽然苦,但危险系数不算高,就当磨练孩子了。
但若是将他们家儿子送去了鄯州、松州、姚州那等西南荒蛮之地,估计得结仇!
西南多山林瘴气、蛮夷杂居,无战事立功,无商贸沾利。日常唯有戍守巡山、防范流民蛮寇滋扰,琐碎劳苦且毫无亮眼功绩。
更要命的是瘴气侵体、补给匮乏,两年熬下来,身子损耗、仕途落后都是小事。万一不幸染上个疾病,那就只能客死异乡了,山高路远的,尸体都运不回来!
最扯的还是养病中的老杜,他给秦时来信说什么自己活不了几年了,死前希望儿子能陪在身边,希望秦时能安排杜荷留在长安。
秦时连回信的欲望都没有。
当然,这件倒霉差事也不是只落在秦时一个人头上,还有长安新贵、兵部侍郎、曹国公徐世??同志。
作为如今的兵部主官,他需要协助秦时安排这850名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