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清见郑光宗竟要率众硬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我当软柿子捏?
“弓箭准备!”
在刀盾手和长矛手背后的弓箭手闻言,立刻拉弓上弦,羽箭在火光下泛出冷森森的寒光。
“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呼啸而出,朝着郑光宗一行人当头罩下。
郑光宗挥舞马槊,将数支射向他的箭矢尽数拨开。但黑夜中目力有限,射向他的箭矢又多,三支箭矢突破马槊的防御,朝着他的胸口射来。
好在郑光宗披的是重铠,胸甲部位又格外厚,箭矢在他胸口擦出火星,却未能贯穿。
郑光宗感受到了箭矢命中胸口的冲击,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手中马槊舞得密不透风,不断拨开射来的箭矢。胯下战马奋蹄疾驰,依旧朝着防线猛冲。
“杀!”
郑光宗怒吼一声,马槊从盾阵的缝隙中刺入,一名士兵躲闪不及,槊锋轻易刺入胸口。顺势向左横扫,带动那名士兵向旁边砸去,顿时将盾阵撕开一个缺口。
郑光宗见状就要纵马从缺口闯入,但战马刚刚起步,他又猛的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避开了长矛手的刺击。
“堵住缺口!”朱长清高声下令。
立刻有士兵拿着盾牌上前,将郑光宗刚刚开辟的缺口填上。盾后一支弩箭探出,直奔郑光宗面门而去。
郑光宗听到弩机响,来不及格挡,下意识地低头躲避,堪堪让箭矢从头顶飞过。
但他这一次冲锋的势也停了下来。
这时亲卫们骑着无鞍的驮马终于赶到,猛的朝盾阵撞去。持盾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再后面的亲卫紧随而上,刀槊齐挥,与唐军兵士厮杀成一团。
河滩之上,兵刃交击的脆响、人的嘶吼、濒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
郑光宗虽然悍勇,他的亲卫也称得上精锐,一个个悍不畏死,拼命想要撕开一道缺口。
可朱长清麾下的士卒今日接连取胜,士气正旺,加上有地利在手,死死扼守住河岸,半点不肯退让。
叛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大多是战力孱弱、没有护甲杂牌军。双方战作一团,一时难分胜负。
随着时间推移,两侧包抄的“骑兵”终于完成合围,加入战场当中。一时间叛军死伤惨重,作为绝对主力的亲卫已经折损过半。
就连言承文的大腿都被捅了一矛,鲜血浸透铠甲,依旧挥槊死战。
可他身旁的兵士,却已是越打越少。
就在这时,南方又传来滚雷般的马蹄声,这是奔雷铁骑终于追了上来。
“哈哈哈,云公大军已至,尔等叛贼还不放下兵器投降?云公有言,降者免死!”朱长清挥舞横刀一刀砍死一名叛军,大声呼喊道。
刹时间,唐军士气大振,而叛军则士气大减,不少人立刻就扔掉兵器跪地乞降了。
郑光宗回头望去,只见火光映照下,不知多少骑兵从身后杀来。铁蹄踏地,震得河滩沙石簌簌发抖。
当先一人,坐下宝马如风,挥槊杀入人群。所到之处,带起阵阵血雾,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郑光宗瞳孔猛的一缩,此等猛将,是他生平仅见!
“大帅,不能再打了。”言承文浑身浴血,喘着粗气,“我带人拦住追兵,你快带人突围!”
不等郑光宗拒绝,言承文就一声暴喝朝那名唐将杀去。
“杀!”
两马交错,言承文手中马槊横扫,却被那人在马上仰身躲过,随即手中长槊直刺,将言承文从马上挑了起来。
手腕猛地一拧,马槊转动。
“噗嗤!”
槊锋搅碎脏腑,言承文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软软垂落。然后被重重甩落河滩泥泞之中,再也不动了。
“承文!”
郑光宗目眦欲裂,双眼赤红。
“云公威武!”
“云公威武!”
随着明显是叛军将领的言承文被杀,跟在后面的奔雷铁骑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郑光宗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人竟是云公秦时!?
“尔等叛军听好,吾乃云国公秦时,不想死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违者,杀无赦!”秦时斩杀言承文后,勒住赤骥,大声喝道。
许多叛军本来就没什么战意,此刻听闻来人是凶名赫赫的小人屠,吓得浑身发抖,再也生不起抵抗之心。
“哐当!”
兵器滑落在地的声音陆续响起,数百名叛军一下跪倒了一大半。
“大帅,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一名亲卫拉住郑光宗的缰绳,大声喊道,“我们护着您杀出去!”
郑光宗左右环视,身边还站着的亲卫已经只有不到二十人,且大多都是步行带伤。
郑光宗突然惨笑一声,“走?还能往哪里走?”
后方奔雷铁骑滚滚压来,火光映亮一张张狰狞的面甲。
朱长清的步兵在前死死顶住,两翼已然完成合围,他们被困在中间,围的跟铁桶似的。
再说了,对方这么多骑兵,他们就算能突围,又能跑多远呢?
郑光宗握着马槊,浑身甲胄沾满血污,满眼尽是败亡之象。
他起兵之时,心中尚有一腔执念,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为郑氏搏一条生路,为家人争得喘息之机。
可如今,兵败如山倒,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已然死伤殆尽!
说到底,这都是他一己之私,却害了这么多的无辜性命。
他知道,就算是束手就擒,也免不了要被处死。与其被押回长安受审,还不如今夜就战死在这河滩。
至少,可以同兄弟们一同上路。
欠他们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杨五,我已经走不掉了,他们也不可能放我走的。但云公既然说了,投降免死,我死之后,你们就降了吧!
就算会被朝廷治罪,但至少能保住性命!”郑光宗对拉着自己缰绳的杨五说道。
随即,他看向秦时,“云公,一切罪孽皆在我。我可以死,但这些人都是被我欺骗、胁迫才走上这条路的,能否饶他们一命?”
不远处的秦时自然也看到了他,冷冷回答道,“你矫诏起兵,屠戮官吏,裹挟百姓作乱,祸乱怀州,罪该万死!
而今穷途末路,凭什么和我谈条件?河内城那些向你求饶的百姓,你饶他们一命了吗?”
“大帅,我们跟他拼了!”杨五大喝一声,松开缰绳,朝其他亲卫喊道,“兄弟们,只要擒下此人,我们就能活命!杀!”
随即,扬起手里的横刀,朝着秦时冲杀而去。
秦时看着这些残兵,面甲下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寒声道,“除郑光宗外,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秦时身后,周震带人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