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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 第894章 廷辩权衡安天下,专授节钺靖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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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廷辩权衡安天下,专授节钺靖锋烟

萧瑀缓步出列,一身紫袍端方肃穆,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响彻大殿。

“陛下,荥阳郑氏郑玄龟私盗仓粮、谋害朝官,其子郑光宗悍然举兵谋逆,罪证昭彰,此等大罪,国法难容。首恶必须严惩,方能儆戒天下。

只是郑氏支脉繁多,多房分立,族人遍布河南、山东诸州。郑玄龟一支所为,其余支房族人,不少人常年分居,事前毫不知情,亦未曾参与其谋。

《唐律》谋逆连坐,本是惩戒同谋党羽。然法理不在乎人情,郑氏是天下有数的大族,不仅族人繁多,还分布极广,影响力更是巨大。

若不分首从,将全族一网株连,必会让整个关东、乃至天下人人自危,州县士子惶惶不安,地方民心动荡。

臣以为,当只罪郑玄龟直系一房,凡参与侵吞仓粮、参与叛乱者,依律论罪。

其余远支族人,未曾通谋,当免其株连,不夺其籍。”

话音刚落,崔民干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附和道,“萧相公所言极是。

荥阳郑氏传承绵延数百年,分支散居各处,许多远族子弟,与郑玄龟一房经年不通音讯。若因一房谋逆,尽数抄家屠戮,必使士族寒心、天下惊惶。

士族,地方之根基也。

一旦关东士族集体惊惧,乡中教化、州县赋税,皆会受牵累。重惩首恶,区分首从,方是稳妥之道。”

王珪本想接上火力,却不想被戴胄抢先了一步,“陛下,萧相公与崔侍郎之言确有其理,但若真这般决断,与律法不合,有失偏颇。

知道的人会说陛下仁德,朝廷宽厚,也是为了地方稳定。但不知道恐怕会说是对大族的偏私,甚至是朝廷惧怕地方世家,有损陛下圣德,朝廷威严。

且荥阳郑氏本就是同气连枝,多年来在外人眼中,其各支房也被视为一体。

郑玄龟父子敢犯下滔天罪行,难道不是因为背后有荥阳郑氏的千年门第、宗族势力作为倚靠吗?

若无郑氏宗族在地方上的盘根人脉,他们如何能打通仓吏、私运官粮,隐匿数万石粮食?

郑光宗能矫诏夺两府府兵,仓促之间裹挟万人作乱,何尝不是借着郑氏名望?

宗族不是割裂的,平日里共享门第红利,祸事临头,便说远支不知情,想要撇清干系,天下难以信服!

当然,萧相公与崔侍郎的顾虑也的确乐观存在。

因此,臣亦不赞同无差别尽诛全族。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首恶自当严惩,其远支虽不强罪,亦当削其荫袭,令其余各支房自请惩处,朝廷以报纸发行天下。

如此,既无需大肆杀戮,安稳地方。亦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震慑其余胸藏野心之徒。”

戴胄说了这么多,其实翻译过来就是:得加钱!

虽然之前各郑氏的谈判已经基本敲定,郑玄龟这一房名下的田地、房产、钱货、商铺任由朝廷抄末,郑氏主动放弃在河阴渡口的一切特权。

但这份价码是郑光宗举兵造反之前的,现在的情况,自然就是另外的价钱的。郑氏族人可以不诛连,但必须要被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戴胄话音未落,魏征便朗声开口,“戴侍郎言之有理!

律法讲首从之别,人情却要看根源。

郑氏一族,多年依仗宗族势力,兼并土地,把持乡曲,视官仓国储为私产。郑氏父子敢行此恶事,大半是倚仗宗族声势。

然治国,贵在宽严相济。

一味严刑株连,看似痛快,后患无穷;吾皇仁德,必不愿见到无辜就戮。

然一味姑息宽纵,又会令国法形同虚设,让贪恶之人认为更高的出身便可抵罪。

臣以为,郑玄龟一脉,父子、兄弟、妻孥,按谋逆大罪处置。

郑氏其他支房,凡曾资助、通风报信、包庇隐匿赃粮者,一体论罪。

确无牵涉、不曾知情的远支,可保性命,但是要削除荫官特权,清查隐匿田亩,补缴逃漏赋税,再罚没其部分祖产。

如此,既正国法,又不滥杀无辜。”

这个结果,士族派也能接受,他们也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郑氏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皇帝抓捕了长安的郑氏族人,对郑氏族老却只是软禁,不就是说这件事可以商量吗?

加钱,多半就是皇帝的意思!

而且,经此一事,郑氏元气大伤,在河南的影响力必然大跌。他们家族的势力,正好可以借机往河南发展。

就在杨师道、萧瑀、王珪、崔民干等人目光交汇,传递信息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帮文官,怎么都有替郑氏远支考量,就没人想想河内城惨遭兵祸的百姓?”

说话的人是尉迟恭,他其实是小声嘟囔,但这时候正是所有人都在噤声沉思的时候,他这小声嘟囔,却是让殿内大半人都听了个真切。

一时间,不少人都面露复杂之色。

是啊,郑光宗起兵,一夜之间屠戮官吏,释放囚徒,强征百姓从军,劫掠乡里,多少人家破人亡。

那些被乱兵杀害、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的冤屈,又该向何处诉?

片刻之后,王珪出列,轻声道,“陛下,百姓之苦,根源在首恶。

诛杀首恶,便是给了百姓一个交代。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活下去。

抄没之财物,亦可用于抚恤河内受难百姓;河内百姓遭此一劫,朝廷亦可给予一定徭役、赋税减免,以安抚百姓之心,让地方迅速归附稳定。

若是大肆株连,各地士族恐慌,形成反扑,地方上乡绅大户藏匿粮食,封闭商路,各地物价暴涨,受苦的依旧是底层百姓。

惩治的目的,是惩戒罪恶,安定地方,而非掀起一场席卷关东的大清洗。清洗一起,天下动荡,最后受苦的,还是黎民。”

长孙无忌闻言微微颔首,上前补充道,“陛下,臣有一言。

云公此刻身在河洛之地,其才能足以独当一面,稳定局势。

若是长安这边传出消息,要尽诛郑氏全族,消息一旦传到河南,困于河内的郑光宗,还有那些被裹挟的乱兵,就会知道没有任何退路,势必死战到底。

郑氏亦不可能坐以待毙,必定会主动与叛军勾连。以其悠久传承,底蕴深不可测,若是和叛军联合,给予支持,则为祸大矣!

叛军本是乌合之众,尚有大量被强抓的百姓,若是被逼至绝境,负隅顽抗,再有郑氏支持,朝廷平叛的代价将会巨增无数倍。

不如明下诏令:罪止首恶,胁从可降,郑氏远支不曾同谋者,不诛不杀。

如此一可瓦解叛军军心,让被裹挟的百姓敢于放下兵器归降,减少征战死伤。二可稳住郑氏,避免其走投无路下壑族反叛。

待叛乱平定,再让郑氏自请罪责。

朝廷以仁德宣扬宽厚,以武力彰显强势,法理与人情兼合,足以令天下宾服。”

不少人闻言后纷纷点头。

就连李靖都出列道,“长孙公言之有理。

兵法云,攻心为上。

给乱兵留一条活路,才好快速平叛,不至于让他们以死相拼。至于郑氏,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在战后慢慢清算。”

长孙无忌和李靖的意思是先平乱,后算账,把激烈的矛盾延后处理。

这是一个能让所有派系接受的处理方案。

萧瑀再度开口,“长孙公此策周全,臣附议。

首恶从严,对外明示不祸及无辜远支,既能瓦解叛军,也稳住地方人心。”

高冯捋了捋胡须,“臣亦附议。国库经不起持久大战,速平叛乱方是第一要务。”

随后,魏征、王珪、崔民干、杨师道、韦挺等人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龙椅上的李二也点头道,“既然众卿一致同意,朕亦认为如此最为妥当。

如此,中书拟诏。

一,令长安禁军转为备战状态,民部当迅速调拨一批器械粮草,随时准备出兵河南。

二,令太子太师、蒲州都督、中书令、民部尚书、河南道安抚大使、使持节、云国公秦时权河南道行军总管。

总摄怀州平乱机要,一应兵马调拨、钱粮调配、地方安抚、流民安置、战俘处置等事务,皆可自行决之,便宜行事,不必事先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