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想的很清楚,有牛痘这种绝对抵御天花的手段,只要他愿意,就没有人能在道德层面谴责他!
天花肆虐千年,所到之处,皆是炼狱,堪称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噩梦。
若是能在贞观年间彻底根除天花,便是实打实的功绩,足以载入青史,流芳万世。
李二何等雄才大略?他要的是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创下太平盛世、千秋功业,以圣君的荣光,洗掉玄武门的血腥。
断然不会因些许朝堂党争、市井流言,错失这震古烁今的旷世功绩。
……
立政殿,李二正准备和长孙皇后就寝。
张阿难突然走到李二身边,在他耳边小声道,“陛下,云公呈送上来一份密折,您是现在看,还是明日再处理?”
秦时这些年很少给李二上密折,但每一次,都是大事。因此李二也十分重视,下令凡事云公密折,视作紧急军情,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观音婢,你稍等我片刻。”李二先是轻声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这才对张阿难说道,“拿过来吧!”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并且将密折双手呈上。
打开后,一目十行地掠过前面拍马屁的部分。但看到中间正文后,饶是以李二的稳重与城府,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露出狂喜的神色。
“好!”李二兴奋地拍打着面前的桌子,“景玉果真是朕的福将!”
以张阿难为首的内侍、宫女们纷纷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二郎,这是怎么了?”一旁端着莲子羹的长孙皇后见李二反应这般大,不过看他的表情是好事,也来了几分兴趣。
“景玉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惊喜。”李二笑道,他和皇后很少自称“朕”,“观音婢,你可知道天花恶疾?”
“自是知晓的。”长孙皇后点头道,“此病一旦染上,十难存一,侥幸活下来的,脸上也会留下满身麻疤,一生难消。
民间唤其‘天刑’,乃是最可怕的瘟疫。
二郎忽然提起此事,该不会是景玉找到了治疗天花的方法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李二郎声笑道。
“什么,竟真是如此?”长孙皇后惊讶道。她原本就是开个玩笑,哪里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就连极为懂李二,也最清楚自身地位的张阿难,低着的头上,一双眼睛也是瞪得滚圆,几乎忍不住抬头。
“二郎,你没有戏弄我?景玉真的找到了治疗天花的办法?”长孙皇后也是惊喜道。
她本就是心善的,最见不得悲惨,但她更清楚“治疗天花”意味着何等的丰功伟绩!
李二将秦时的密折重新卷了起来,眼中光彩炽盛,对长孙皇后道,“我岂会用这等事情戏耍你?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景玉并没有找到治疗天花的方法。”
在长孙皇后脸上刚刚浮现出疑惑之色,还没有开口询问之时,李二坏笑一声,主动说道,“景玉在奏折里说,是孙道长找到了一种能够绝对预防天花的办法。
这种办法可以让一个人哪怕身处天花肆虐之地,亦绝对不会染上天花恶疾,这种效果是终身的。
但这种方法只对还没有得过天花的人,对天花有抵御作用,对那些已经染上天花恶疾的人,没有办法。”
“哦?这个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奇的事情?”长孙皇后笑道,“不过,既然是孙真人那般神仙中人找到的方法,想来不会有假,景玉也断不会用这种大事骗你。
景玉可有说是何种办法,又是如何确认效果的?”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妥,赶紧补上一句,“若是不便,二郎你也不必与我说。舍身知晓有这种神奇的方法存在,便已经很高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李二笑道。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李二却经常主动将一些朝廷大事讲给长孙皇后听,不听都不行的那种。
但长孙皇后却从来没有真的干预过李二对国家大事的判断与决定,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评为千古贤后之一。
听闻媳妇儿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询问起政务了,李二自然不会卖关子。
“景玉奏疏里说的是一种名为‘牛痘’的办法,听起来似乎是和牛有关。不过具体的详情,他没有在奏折里说。
奏疏里只说,此法会让人持续低烧三天左右,烧退以后,就会在人体里产生一种名叫‘抗体’的东西。凭此,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染上天花。
至于如何判断其效果,说是孙道长亲自以身试法,已经尝试过了。
孙道长在退烧之后,曾秘密带着一件天花病人穿过的贴身衣物进山采了半个月的药。但孙道长丝毫没有染上天花的症状,精神头还好的很。”
“以身试疫?!”
长孙皇后手中的莲子羹盏微微一晃,满脸震愕。
她深知天花的凶险,从古至今,无数名医大儒、王侯贵胄皆折于此疫。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沾染一丝疫气便是九死一生。
孙思邈年逾九旬,已是当世医道泰山北斗,世间仅此一位活神仙。竟不惜以垂暮残躯,以身证法,这份魄力与仁心,当真是无人能及。
“那此种方法是否麻烦,可能大规模推广?”
“按景玉的说法,虽然有些麻烦,但问题不大。主要麻烦的不是成本,据说这个‘牛痘’花不了几个钱,但是产能似乎有限。
他决定在进一步确认之后,就先安排皇宫与勋贵、官员们使用。
然后再推广给长安的普通百姓,每一坊、每一街、城外的每一个镇子、村落都要挨家挨户的进行使用。
优先给孩童、年轻人使用。
等长安完成以后,再向其他州县推广。甚至,有没有使用过牛痘,会在户籍文书里说明。
以后,若是没有用过牛痘的人,不允许进入县以上的城市、不允许加入军队、不允许参加科举、更不允许做官。
这样,过上十几二十年,这大唐的天下,就再也没有天花的存在了。”
长孙听说秦时不准没有接种过牛痘的破进县城、不准参军、不准科考、不准做官,抿嘴轻笑道,“这种法子,也就他能想的出来!
不过,若是真的能让天花从此在我大唐绝迹,这绝对是传世之功。甚至,不亚于攻灭突厥。
妾身,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哈哈哈!”李二欣喜大笑,“观音婢,你贺早了,景玉在奏疏里说的喜事,可不止是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