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渐熄。
通天柱恢复了先前那副沉寂的模样,白如玉,静如渊。
众人修为暴涨的余韵尚在空气中流转,所有人都沉浸在实力突破的狂喜之中。
张天师捻须颔首,感受着体内如潮水般涌动的力量,眼角余光却不由得瞥向了陈琛。
其他人都试过了。
唯独陈琛,还未触碰过那根柱子。
别西卜收起暴食领域,血玉般的双眸转向陈琛,语气带着试探:兄长,你不试试?
陈琛摆了摆手,漫不经心:我一个画师,要那么强做什么。
尼德霍格嗤了一声。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管自己叫画师?
小丑皇从万刃虚影中走出,脸上的油彩都亮了几分。他咧开嘴:陈琛,上去摸一把,本皇想看看你能引出什么颜色。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长春子的雾状身形微微波动,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师尊……此柱乃您亲手所铸,旁人尚能引出紫气,您若是……
打住。
陈琛抬手,打断长春子的话,我真不是陈道人,你别乱认。
长春子轻叹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摸一下我就知道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长春子道长这眼神绝了!
陈琛大佬你再装?柱子都是你铸的!
快摸!快摸!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圆!
大佬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用,估计摸完还会说是柱子年久失修出故障了!
朱允炆收起君主道剑,紫芒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尽。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陈琛身上,淡声道:陈兄不妨一试。通天柱馈赠不问来路,只问实力。以陈兄之能,想必所得比我们所有人都丰厚。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陈施主,一念之差,便是天地之别。佛法无边,不渡无缘之人。柱子在前,施主何必避之?
陈琛盯着那根通天柱看了三秒。
柱子上的纹路在众人触摸之后似乎又鲜活了几分,那些太古神文微微泛着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琛走过去。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长春子的雾状身形剧烈震颤,他死死盯着陈琛的手,那半透明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神情。
二哈忽然安静下来,蹲在地上,尾巴夹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追随着陈琛的身影。
那只畜生极少露出这种姿态。
陈琛的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柱身。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颤从柱体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倒像是从地壳深处、从时间长河的上游,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柱身上的太古神文骤然亮起!
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紫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但那紫色之中,还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金紫交织,阴阳流转,似天地初分时那一线混沌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整座通天柱都在颤抖!
演武场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纹从柱基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
别西卜瞳孔骤缩,暴食领域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他本能地祭出血剑挡在身前。
但那股威压并非攻击性——而是纯粹的。
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像深海的水灌入肺腑。
所有人都被那无形的压力逼退了三步。
唯独陈琛,站在原地,掌心贴着柱身,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但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通天柱上的金紫纹路越转越快,快到几乎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幕!
然后——
咔嚓。
一声极细极脆的裂响。
柱体顶端,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长春子的雾状身形猛地一震,近乎失态地低吼出声:不可能!
那声音里有惊骇,有狂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颤抖。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不可能?
不就是裂了道缝吗?
但下一刻,长春子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位全真七子之一、纵横千年的得道高人,雾化身形竟然在崩散。
他周身的仙雾正在从边缘开始碎裂,像一件被火烧穿的绸缎。
哈哈哈哈…… 长春子却笑了,笑得歇斯底里,雾化的身躯剧烈抖动,原来是您!是您!我就知道!那种气息绝不会错!
陈琛收回手,眉头微皱:什么乱七八糟的,柱子自己裂了,跟我没关系。
裂了。
跟您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别说在场的人了,连二哈都翻了个白眼。
张天师浑身发抖,指着陈琛的手指都在颤:陈琛道友!你……你方才掌心贴柱,整座通天柱剧烈响应,金紫并现,柱体更是承受不住直接开裂!你还要说自己只是个画师?!
独孤宇云眯起眼,瞳中精光闪烁。他一言不发,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在剑柄上摩挲。
别西卜将血剑收起,血玉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他舔了舔嘴唇,低声喃喃:兄长……您这画师……我暴食之主竟有些自惭形秽了。
小丑皇那张涂满油彩的脸都快扭曲了。他刚才还在炫耀万刃尽灭的招式,觉得自己有王者之姿。可陈琛这一掌下去,柱子裂了。
裂了!
他那千万把刀刃扎上去,柱子屁事没有。
陈琛单手一贴,柱子裂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尼德霍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黑王从不在乎面子,他在乎的是活着。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陈琛,君主道剑在鞘中微微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艰难开口:陈兄……此柱乃长春子道长与令师尊所铸,蕴含……蕴含了何等层次的力量,方才我们所有人都试过,柱子纹丝不动,馈赠虽厚,却未曾伤及柱体分毫。可陈兄你……
陈琛叹了口气。
那表情,就像一个被冤枉偷吃了糖的孩子,满脸写着无辜和无奈。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柱子年久失修,正好赶上我这一下就裂了。巧合,纯属巧合。
老和尚突然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他盯着陈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陈施主。长春子道长的残魂正在消散。
众人猛地回头。
长春子的雾状身形已经淡去了近半,他整个人像是被风蚀的沙雕,一寸一寸往下掉。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圆满的释然。
师尊…… 长春子飘向陈琛,声音越来越轻,弟子守了这柱子千年,等的就是这一日。柱裂,阵开,通道……要彻底封死了。弟子……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最后一缕仙雾缠绕在陈琛指尖。
只可惜……没能再看一眼师尊的真容。
声音落下。
仙雾散尽。
长春子,不在了。
通天柱顶端那道裂缝骤然扩大,从发丝粗细撑到了拇指宽窄,柱身里涌出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那气息带着腥臭和阴寒,像是从九幽之下被人硬生生拽上来的!
通道开了! 别西卜第一个反应过来,暴食领域瞬间展开,血海倒灌而出,将那股黑气压制在柱体周围!
但黑气太浓了,太沉了,血海压上去竟然在结冰!
冰碴子咔嚓咔嚓地往别西卜的领域里蔓延!
领域被侵蚀了! 别西卜脸色剧变,这什么东西?
尼德霍格的永夜之枪已经握在手中,黑芒暴涨,狠狠扎向那股黑气。枪尖撞上去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五丈远,后背砸在演武场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咳…… 尼德霍格呕出一口黑血,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域外气息……这是……这是皇族?
二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皇族。
银血族只是先锋。
天外皇族,当年被三皇天帝镇压的存在,如今通道裂开了,那股气息从柱体深处涌了出来,像一只蛰伏了万年的猛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味道。
张天师祭出天师印,金光暴涨,勉强稳住阵脚:快!堵住裂缝!不能让它彻底打开!
独孤宇云拔剑,剑光如秋水,斩向那股黑气。剑气凌厉至极,裹着他方才从通天柱获得的新领悟,一剑下去竟将黑气劈出了一条断层!
但断层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黑气便愈合如初。
没用。 独孤宇云面色铁青,这东西是活的。
活的。
陈琛站在最前方,离那道裂缝不到三尺。
黑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像蛇一样往上游走。
直播间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皇族的气息?!
长春子道长就这么没了?我还没看够啊!
陈琛大佬摸了一下柱子就给干裂了,这特么是巧合?你信?
黑气缠上大佬脚了!快反击啊!
别西卜的领域都被冻住了,这玩意得多恐怖!
完了完了完了真要出大事了——
但下一秒。
陈琛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黑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黑气像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剧烈挣扎了两下,然后——
寸寸碎裂,化为齑粉,散在空中。
陈琛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掸掉了衣服上的灰尘:
行了,别慌。封得住。
他抬眼看向柱顶那道裂缝,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不过得加钱。
众人:…………
黑气:…………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整整两秒。
然后——
??????????
加钱??????
大佬你这时候谈加钱???
黑气都懵了!
皇族:我特么不要面子的吗??
张天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陈琛道友!都这时候了——
陈琛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本来就不是来搞这个的。第二,你们刚才让我摸柱子,摸出事了,现在让我擦屁股,总得给点好处。
别西卜嘴角抽搐:兄长,您想要什么?
陈琛想了想,看向那股被捏碎后又重新聚拢的黑气,黑气正在柱顶疯狂旋转,试图撑开更大的裂口。
很简单。
陈琛从怀里摸出一支画笔,笔尖点上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待会我把它封回去之后,你们谁要是敢把今天这事儿传出去——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
我画个圈,把你们全关里面反省三天。
众人脊背一凉。
直播间观众却集体高潮了。
这话从陈琛大佬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带感?!
画个圈关三天……大佬您认真的吗?!
别!别!我嘴严!我嘴可严了!
我现在相信他是陈道人了,陈道人当年肯定也这么威胁过三皇天帝!
陈琛没再废话。
画笔落下,沾着血珠,在柱身裂缝处画了一道横线。
笔触极轻,极淡。
但那道血线落上去的瞬间,整座通天柱剧烈一震,柱顶的裂缝像被人掐住喉咙,黑气猛地缩了回去!
血线越收越紧,裂缝被一寸一寸缝合,黑气在内部疯狂撞击柱壁,撞得整根柱子都在摇晃。
但血线稳如磐石。
三息之后。
裂缝彻底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