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没解释,只是付了钱,提着那一大包散发着膻味的皮囊回到了住处的后院。
此时天色已晚,后院空无一人。
陈霄关上房门,将所有的水囊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系统,灌装清水。”
【叮!指令确认。正在灌装……】
一道只有陈霄能看见的微光闪过,那些原本干瘪的羊皮囊瞬间鼓胀起来,每一个都沉甸甸的,透着沁人的凉意。
这是来自系统空间的纯净水,不含任何杂质,在沙漠里,这就是命。
看着这一地整齐排列的水囊,陈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一个水囊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那种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那种对未知旅途的不可控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掌控。
这种掌控感,是他前世在战场上一次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也是这一世,他赖以生存的底气。
“黑沙漠,精绝女王……”陈霄低声呢喃,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不管有什么,这次我都要把底牌掀开看看。”
夜深了。
库木库都克的夜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土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哨音。
陈霄住的土坯房里,一盏煤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三个拉长的影子。
门已经被从里面栓死。
陈霄坐在床沿上,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胡八一和胖子正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擦拭着手电筒,听见动静,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老陈,啥好东西?咱哥俩也开开眼?”胖子凑趣地咧嘴一笑,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贼亮。
陈霄没废话,手指灵活地挑开油纸包上的细绳,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熟悉的枪油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支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枪托上的木纹虽然有些陈旧,但枪栓却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而在步枪旁边,还赫然躺着两颗黑褐色的手榴弹,木柄上的漆皮都有些磨损了,透着一股狰狞的杀气。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胖子脸上的嬉笑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
胡八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手电筒摔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干涩:“老陈……你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玩意儿!”
这年头,虽然有民间持枪的现象,但在这种严打的风声下,私藏军火,尤其是这种制式武器,那绝对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嘘。”
陈霄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目光冷厉地扫过两人,“别大声嚷嚷。这是我从一个老知青手里收来的,为了防身。这沙漠里,咱们要面对的可不光是风沙。要是碰上狼群,或者……别的东西,光靠咱们那几把工兵铲,也就是给人家送菜。”
他把三八大盖推到胖子面前,又拿起那两颗手榴弹塞进胡八一手里。
“胖子,你在部队玩过枪,这杆子归你。老胡,你扔得准,这两个大家伙拿着。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露出来。真要是到了拼命的时候,也别犹豫。”
胖子颤巍巍地伸出手,触碰到冰冷的枪身。
那股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我操,老陈你真是个狠人。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膛,胖爷我这条胳膊可就没了。”
嘴上说着怕,但他手上却没停,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那种紧张与信赖交织的暗流,在三人之间无声地奔涌。
在这个荒凉的边陲小镇,这把枪和两颗手榴弹,就是他们面对未知死亡时最后的底气。
胡八一摩挲着手里的手榴弹,掌心微微出汗。
他看着陈霄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战友,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行。”胡八一深吸一口气,将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既然你敢拿出来,那胡某人就敢接。大不了这条命交给老天爷,咱们兄弟,谁也别想落下谁。”
陈霄看着两人,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睡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黎明前的薄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库木库都克镇外的骆驼场。
空气冷冽刺骨,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冰碴子。
十几匹高大的双峰骆驼已经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上,嘴里嚼着反刍的草料,偶尔喷出一股白气。
安力满换上了一身厚实的维吾尔族长袍,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腰间别着一把镶着假宝石的腰刀,手里挥舞着一条细长的皮鞭。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派出所里窝囊的老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像是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奥——什——!”
安力满高声吆喝着那听不懂的维语号子,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骆驼们像是听懂了命令,纷纷站起身,驼铃声骤然响起,清脆悦耳,瞬间划破了这清晨死一般的寒寂。
陈霄一行人裹着厚厚的围巾,默默地站在驼队旁。
杨雪宁和陈教授等人都已经准备停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决绝的神色。
陈霄翻身骑上一匹高大的公驼,拉紧了缰绳。
他勒住骆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镇。
晨光熹微,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鱼肚白,但还没等那轮红日真正露头,一种异样的色彩悄然染上了云层。
风停了。
连骆驼嚼草料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陈霄勒着骆驼的手猛地收紧,目光死死地投向东方沙海尽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晨雾未散的天边,隐约浮现出一抹红得有些发腻的云霞,那红不像是日出时的朝霞,倒像是凝固的血块,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异。
安力满正准备喊号子开拔,陈霄突然厉声喝道:“等等!”
这一嗓子不长,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切断了清晨那点稀薄的暖意。
安力满的手僵在半空,那根皮鞭还没来得及落下,他就看见了陈霄眼中的凝重。
顺着陈霄的视线回头望去,老向导那张布满风沙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原本干裂发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维语,紧接着便是连滚带爬的动作,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将军”般的威风。
“黑……黑风暴!”
安力满的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粗砺刺耳,带着一股子对某种不可抗拒力量的深深恐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东方天际那抹原本还算是朝霞的红,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妖异且浓稠。
那不是阳光的颜色,更像是苍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淌着粘稠的黑血。
那红云翻滚着,压得很低,几乎要蹭到沙丘的脊梁上。
原本清冷的晨风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支驼队,连最躁动的骆驼此刻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不安地喷着响鼻,在那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都别愣着!把骆驼围成一圈!人往中间躲!”
陈霄的吼声瞬间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直。
他猛地勒转骆驼,那匹高大的公驼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地踢腾着沙土。
“胖子,把东西扔了!保命要紧!”
“老胡,护着教授和杨小姐!”
他一连串的指令短促有力,像是密集的鼓点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胡八一反应最快,工兵特有的战场直觉让他瞬间从那种对天象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胖子,两人合力将受惊的骆驼往中间赶。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天……”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拽着缰绳,一边不住地往回看,那张胖脸吓得煞白,“这老天爷是拉肚子了吗?说变就变!”
“少废话!快动!”胡八一低吼一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杨雪宁护着陈教授,两人脸色苍白,被夹在驼队中间。
陈教授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利索,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手足无措,死死抓着那个装着资料的帆布包,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话音未落,那堵黑色的“墙”已经压到了眼前。
没有任何过渡,狂风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决堤般轰然爆发。
“轰——!”
天地间骤然变色,原本还在地平线上的太阳瞬间被吞噬,整个世界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墨水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