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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场乱了。”陈霄扫了一眼那旋转的指针,语气平淡,“这地方的磁场强度,已经超过了普通仪器的承受范围。要是带电子表来,估计早废了。”

杨雪宁闻言,迅速翻开手中的笔记,目光急切地在纸页上扫过。

风吹得书页哗啦作响,她的手按在那一行潦草的英文备注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指南针开始跳舞,手表停止呼吸,黑色的磁山就在视线尽头。’”杨雪宁念出了那句关键的话,合上笔记,深吸了一口气,“华特没有骗人。我们就在磁山的脚下。”

她抬起头,看向陈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

退,是死路一条;进,或许是九死一生,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一直缩在后面的安力满见状,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

那是他用来占卜的神器,平日里若是遇上拿不准的事儿,抛硬币是他唯一的指望。

“真主在上……”安力满嘴里念叨着,颤抖着手将那枚银币往沙地上一抛,“若是正面,咱们就撤;若是反面,咱们就……就硬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翻滚的银币上。

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落在沙地上,弹跳了几下,然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银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平躺在沙面上,也没有陷入沙中,而是极其突兀地、直挺挺地立在了沙子里,像是一把竖起来的小刀,纹丝不动。

“这……这……”

安力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可是从未见过的凶兆!

“别看了。”

叶亦心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惊惧。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靠在杨雪宁身上,但那只右手却抬了起来,指向西南方向那片黑漆漆的岩石阴影。

“不用抛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游丝,仿佛随时会被风沙吞没,但语气里那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法反驳的压迫感,“磁山就在那儿。这是唯一的路。”

风似乎停了一瞬。

整支队伍在窒息般的沉默里,陡然迸发出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悲壮的振奋。

没有什么神谕,也没有什么退路,面前只有这一座埋葬着无数秘密的石头墓,和远处那座吞噬一切的磁山。

“好!”

胖子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比哭还难看,“胖爷我这条命是掌柜的给的,再死一次也就是多躺会儿!既然到了这地界,不下去看看那精绝女王长啥样,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

“整理装备。”陈霄没有废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诡异的银币,转身走向那个被挖开的墓口,“先看看这座‘前哨站’里有什么。”

他走到那个塌陷的洞口边,探头往下看去。

下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而在那塌陷的石板下方,隐约能看到几具扭曲的尸骨,依然保持着向外攀爬的姿势,早已风化成了白骨。

陈霄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咱们的前辈并不太走运。”他指了指洞口边缘,那里横亘着一具看起来比较“新鲜”的尸体,尸体身上还穿着几十年前的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土制猎枪,枪带还没解开,“那枪……连保险都没开。”

“那枪……连保险都没开。”胡八一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那具尸体的衣领,稍稍翻动了一下。

尸体的脸早已干瘪,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紧紧贴在头骨上,眼窝深陷,嘴大张着,仿佛临死前还在无声地尖叫。

“这人是吓死的。”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山谷里的什么东西,“或者是中毒死的,速度快到让他连拔枪的时间都没有。这地方……不对劲。”

陈霄没说话,只是用那一贯冷漠的视线扫过尸体腰间那几个尚未使用的tNt炸药筒。

那是一种粗制滥作的烈性炸药,不少盗墓贼都喜欢用这玩意儿暴力破顶,威力虽大,但极不稳定,稍微磕碰一下就能把人送上西天。

但这死人身上的炸药,却完好无损。

“胖子,把这几杆枪收了。”陈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那些炸药,别碰雷管,只拿药筒。咱们这趟装备太次,得补充点火力。”

王凯旋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他也不嫌晦气,乐呵呵地凑上前去,手脚麻利地从几具尸体上解下那几把土制猎枪和一捆捆用油纸包着的炸药。

“得嘞!掌柜的您就瞧好吧,这玩意儿胖爷我熟,小时候没少玩这动静。”胖子一边往自己背包里塞,一边还不忘吐槽两句,“这帮孙子也是点儿背,拿着这种好东西都不知道用,真是一群废物点心。”

“不是他们不想用,是来不及。”

陈霄打断了他的聒噪,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黑漆漆的岩缝和风化的怪石。

这山谷像个巨大的棺材,两边高耸的磁山像是天然的屏障,将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一种类似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所有人,听好了。”陈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从现在开始,这山谷里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碰!不想死的,就把手给我缩在袖子里!”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刚才还因为发现“前哨站”而有点兴奋的考古队员们,瞬间被这股子杀气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总有那么些人,把无知当成了勇气。

郝爱国此时正捂着干裂的嘴唇,眼神发直地盯着那具尸体腰间挂着的一个军用水壶。

那水壶是老式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绿色帆布套,看样子还没怎么漏水。

这一路走来,水早就成了最紧缺的资源。

每个人的喉咙里都像是着了火,那种干渴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折磨。

“不就是碰个水壶么……哪有那么邪乎……”

郝爱国嘴里嘟囔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慢和偏执。

他大概觉得陈霄这种“江湖骗子”不过是在故弄玄虚,想要以此来确立自己在队伍里的权威。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

“住手!”

胡八一猛地回头,厉声喝止。

但这声断喝终究是晚了一步。

郝爱国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帆布水壶。

就在他指尖刚用力的那一瞬间,原本僵硬挂在尸体腰间的水壶忽然动了。

不,不是水壶动了。

是一团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阴影,从那个水壶的帆布套缝隙里“激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的视网膜根本来不及捕捉具体的轨迹。

“呃——!”

郝爱国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向后仰倒。

只见一条只有筷子粗细、通体漆黑如碳的小蛇,正死死咬住他的喉结位置。

那蛇头呈三角形,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妖异的哑光。

“这是……净见阿含……”

安力满那苍老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无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鸡,“是尸蜡裹着的阿含!完了!完了!都要死!”

郝爱国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把那条小蛇扯下来。

但那蛇的咬合力惊人,就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根本扯不脱。

仅仅两三秒钟的功夫,郝爱国的脸就开始迅速发黑,两只眼睛暴突,眼白里瞬间布满了黑紫色的血丝。

他在沙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僵直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气管被毒液瞬间堵塞的声音。

直到死,他的手还死死地指着那个水壶,似乎还在质问为什么这东西会“吃人”。

“郝老师!”

楚健离得最近,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作为一个热血青年,他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救人。

他扑向郝爱国的尸体。

“别过去!”陈霄目眦欲裂,左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工兵刀柄上,想要冲过去把人拽回来。

但这山谷里的死神,显然不打算只收一条命。

就在楚健弯腰的一瞬间,旁边一块看似风化的岩石裂缝里,毫无征兆地弹出了另一道黑线。

这道黑线比刚才那条更粗,更猛。

它根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捕猎。

“啪!”

一声脆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