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此番前往平安县,本是为追查失踪人口一案。”
他缓缓开口,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来,语速沉稳,
“隆安县境内先后有七名女子失踪,家属报案多日,始终无果。”
“卑职追查线索,发现失踪女子最后皆出现于平安县边境,”
陈长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眼底满是愤慨,
“顺着线索追查,才发现平安县福安寺,实乃罪恶之源!”
“寺中僧众披着袈裟,行的却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泣血,回荡在公堂之上,
“他们与宋家串通一气,挖建地宫囚禁良家妇女,折磨凌辱,无恶不作!”
“卑职潜入寺中,亲眼所见地宫之内,两百多名女子被铁链锁住脚踝,”
陈长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她们有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此等罪行,天理难容!”
“还请大人即刻下令,调动兵马彻查福安寺,解救被困女子!”
他对着常天林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为民除害,虽九死而不悔!”
这番话落在常天林耳中,却像是一把尖刀,
狠狠戳中了他的忌讳。常天林的脸色愈发阴冷,
再次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放肆!一派胡言!”
“陈长安,你有何真凭实据,竟敢如此污蔑名门望族与佛门净地?!”
常天林怒视着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满,
“照你这么说,平安县的父母官都是尸位素餐的饭桶不成?”
“整个平安县上下,难道就只有你一个外来人公正严明?”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在人心头,
“你这是把平安县所有官员都置于何地?置朝廷律法于何地?!”
“本官破格提拔你为县尉,是让你为我分忧解难,”
常天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官袍下摆扫过公案,
“不是让你给我惹是生非,拿着朝廷的俸禄,去干越界滋事的蠢事!”
“这件事你难逃其咎,若是乖乖认罪,本官尚可从轻发落,”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眼神闪烁不定,
“革去你的县尉之职,杖责二十,流放边境,保你一条性命。”
“可你若是执意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揪着此事不放,”
常天林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官也保不住你,平安县那边,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常天林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陈长安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洞悉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公堂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衙役们的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常天林。
程志安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陈长安,欲言又止。
眼看陈长安不再说话,常天林忽然迈步走下公案。
他缓缓走到陈长安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他的心底,沉声问道:“你真的想调查福安寺,惩治罪恶,哪怕不顾自己的性命?!”
陈长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字一句道:“是,卑职愿为百姓请命,虽九死而不悔!”
“好,很好!”常天林忽然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他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力道颇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
“本官还以为,你只是想借机邀功,如今看来,倒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当初提拔你为县尉,果然没有看错人,你通过了本官的考验。”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福安寺的事,本官允许你查下去,届时会调派兵马配合你。”
“不过,眼下有一个紧急任务,你需帮本官先行执行,权当是交换条件。”
常天林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若是你能办成此事,调查福安寺之事,本官必定鼎力支持,绝不推诿!”
听到前半段话时,陈长安心中还生出几分希冀,
以为常天林真的是在考验自己的忠心与胆识。
可听到“交换条件”四字,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并未当场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常天林,
等待着后续的话语,想要看清这所谓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常天林见状,缓缓开口说道:“本官收到密报,那运输军需的宋志书形迹可疑。”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凝重,
“我怀疑他利用运输军需的便利,在物资中掺杂大量私盐,牟取暴利!”
“私盐乃是朝廷严控之物,私自贩卖,形同谋逆!”
常天林的声音愈发低沉,眼底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借着北陵将军的名头,在各地采购物资时中饱私囊,败坏军纪!”
“本官命令你,即刻带人去将宋志书的运输队伍拿下!”
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所有物资全部扣留严查,若是搜出私盐,当场将其拿下,押回衙门问罪!”
常天林的话如同惊雷,在陈长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任务,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若是常天林真的掌握了宋志书私卖私盐的证据,
为何不早做处置,反而要等对方带着物资离开后,才下令追捕?
这不合常理,其中必然暗藏猫腻!
陈长安心中冷笑,这哪里是阳谋,分明是赤裸裸的算计!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不答应,
常天林定然不会支持他调查福安寺,甚至会立刻将他治罪。
原来之前的种种铺垫,所谓的考验,全都是假的!
常天林根本不在乎福安寺的罪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只是想利用他,去做这等劫掠军需的肮脏勾当!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常天林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你没得选择!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你身为县尉,责无旁贷!”
“若是你不做,平安县越界执法之事,本官绝不会保你!”
常天林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别怪我翻脸无情,你知法犯法,越界执法,本就是罪加一等!”
“撸掉你的乌纱帽都是小事,小心你人头不保!”
他凑近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狠,
“据我所知,你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要养,你若是出事,他们晚年何依?”
“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只有半炷香!”
常天林说完,转身回到公案之后坐下,
拿起案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