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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热浪绝不是什么祥瑞,更像是有人在灶房底下埋了三吨劣质煤气罐。

苟长生瘫在椅子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透过弥漫的烟雾,模糊地看到原本塌了一半的灶房废墟里,那团幽蓝色的火球越烧越旺。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满山的哀嚎。

两扇焦黑的门板像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飞出十几丈远,正好削断了路边两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火光里冲了出来。

铁红袖此时的形象实在称不上“女侠”。

她赤着双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被烧掉了一截袖子,露出的胳膊上还沾着不知是灰还是炭的黑印。

她手里没拿那柄虎虎生风的大环刀,而是顺手抄起了灶台上那把用来炒大锅菜的长柄铁铲。

她原本还打着哈欠,一脸刚睡醒的憨劲。

可当她抬头看向悬崖顶,看见那个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糊墙纸、嘴角还在渗血的苟长生时,那双大眼睛里的迷糊劲儿瞬间被一股近乎狂暴的杀气顶了回去。

“相公……”

铁红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听得不远处正准备爬起来的血手浑身一毛。

她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所谓的“荒古霸体”到底是什么逻辑,苟长生研究了半年没搞明白。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铁红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那种肉眼可见的气浪就把地上的积水直接震成了水雾。

那是痛。

那是极致的霸体反噬之痛,混合着全寨流民刚才那一嗓子“宗主护我”的狂热信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谁……动我相公?!”

铁红袖目眦欲裂,她甚至没看路,直挺挺地撞向了山门口那尊两千斤重的石狮子。

在萧无涯惊恐的注视下,铁红袖根本没用什么招式,只是顺手一拨。

轰隆!

整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山门轰然塌陷。

那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在铁红袖的手里轻得像个线团,被她单手抡圆了,狠狠砸进了山道上的黑衣人群里。

凄厉的骨碎声瞬间爆发,刚才还仙风道骨的玄剑门弟子,此刻像被保龄球撞飞的瓶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走……快走!”

萧无涯吓疯了。

他顾不得胯间的剧痛,强行提一口真气,想借着轻功往悬崖下跳。

然而,他刚飞到半空,就感觉后脑勺刮过一阵极其违和的冷风。

“你还想跑?”

铁红袖不知何时已经借着碎石的反震力跃到了半空。

那把黑漆漆、还沾着半个锅巴块的铁铲,带着劈开空间的戾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萧无涯下意识举剑去格挡。

当——!

名动江湖的青锋剑断得像根干面条。

铁铲余威不减,咔嚓一声,极其丝滑地嵌进了萧无涯的肩胛骨里。

“啊——!”

这位玄剑门的太上长老,像只被拍在墙上的苍蝇,硬生生被这一铲子从半空拍进了烂泥坑。

另一边的血手见势不妙,心尖都在打颤。

他咬破舌尖,正准备拼着损耗十年阳寿施展“血遁”,结果刚化成一摊血烟,耳边就传来了铁豆那稚嫩却阴损的尖叫。

“看!大红屁股在那儿呢!蜇他!”

几十个刚被油烟熏得发了疯的虎头蜂,顺着血烟里的腥味儿,排着队钻了进去。

泥潭里再次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苟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抽了抽。

不远处,玄瞳子像个丢了魂的木偶,跪在泥水里。

他手里死死捧着那本《九戒》残卷,上面的墨迹早就被雨水泡成了一团黑浆,唯独那句“你越信,我越灵”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显得格外刺眼。

“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钦天监的大司命仰天狂笑,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流进了嘴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算了一辈子天机,到头来,我才是那个信得最真、输得最惨的人!”

他猛地拔出观星剑,横在颈间,满脸绝望,“这一局,本座认输!”

就在剑锋即将割破喉咙的一瞬,一颗磨得溜圆的鹅卵石呼啸而至。

李氏拍了拍手上的泥,骂了一句:“想死?祸害完咱们的山头就想抹脖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抓回去,给猪圈挑大粪!”

玄瞳子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栽倒在石碑旁。

风雨骤停。

漫山的流民看着那尊塌陷的山门,看着倒在泥坑里的大宗师,又看了看站在废墟中央、手里还拎着铁铲的“寨主夫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宗主万岁!”

“夫人无敌!”

火把一盏接一盏地重新点燃,在这漆黑的夜里连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铁红袖扔掉碎了半边的锅铲,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几步跨上崖顶,在苟长生面前蹲了下来。

“相公,回家。”

她不由分说地把苟长生背在背上。

苟长生伏在那温热且带着烟火气的背上,鼻尖全是猪油、辣椒和铁红袖身上特有的汗香味。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神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

“红袖……”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微弱得像个蚊子,“你说……刚才那些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只是因为信我?”

铁红袖背着他稳稳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些正欢呼雀跃、互相擦着脸上血迹的流民,眼中泪光闪动,却又憨憨地笑了起来。

“管他真假!只要你说这世上有神力,我就信——因为你是我的相公,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苟长生闭上眼,自嘲地勾起嘴角,却在心底轻轻低语:“可我自己……快分不清了。”

窗外,灶火映天,山脚下的欢呼声渐渐变小,却仿佛有万人在梦中呓语,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

“宗主……别倒。”

战后第三日,清晨。

苟长生还没从那一觉睡到天荒地老的疲惫中缓过来,就被阿雾惊慌失措的推门声吵醒了。

“宗主!不好了!山下来了个自称‘大离皇朝传旨使’的公公,说是……说是要请您进京当国师!”

苟长生手里的温水杯差点没拿稳,他看着窗外那截还没修好的山门,心跳漏了半拍。

这骗局,好像真的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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