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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问:“这是咋了?”

冯朔怒道:“这臭小子不好好读书,天天往铺子里跑。

昨儿个又溜去西市的绸缎庄,跟那些掌柜的算了一下午的账!”

冯昭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帮家里做点事……”

“帮家里?”冯朔的鞭子又扬起来,“你爷爷留下的家业,用得着你操心?

你给我好好读书,明年考不上进士,老子就把你丢军……”

他突然一怔,又给冯昭来了顿闪电五连鞭,“丢人啊!丢人!老子忘了,你小子连你妹妹都打不过!”

看打得差不多了,冯仁一把攥住冯朔要打下去的鞭子。

“打什么?”冯仁把鞭子夺过来,往地上一丢,“账算得明白,是本事。

你当年像他这么大时,连账本都看不懂。”

冯朔涨红了脸:“爹,我那是……”

“那是什么?”冯仁瞥了他一眼,“程处默那小子,十四岁就替他爹管着三个庄子,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秦怀道十五岁就能背半本《九章算术》。

你倒好,自己不会算,还不让儿子学?”

冯朔被噎得说不出话。冯昭偷偷抬起头,冲爷爷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从明儿起,”冯仁拍了拍冯昭的脑袋,“你跟着你玥姑姑学算账。

她管了那么多年内帑,账比谁都清楚。”

“真的?”冯昭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冯仁转身往后堂走,“不过书也得读。账算得再好,肚子里没墨水,也就是个账房先生。”

冯昭使劲点头,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跑去灶房找冯宁报喜了。

冯朔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爹,您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冯仁没有回头:“惯?当年你娘要惯你,我拦着了吗?”

冯朔不吭声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偷了冯仁的刀去城外练,被树枝划得满身是血地回来。

新城公主提着鸡毛掸子找冯仁算账。

冯仁站在廊下,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只说了一句:“刀拿得动,就是好事。”

如今轮到他自己当爹了,反倒忘了这些。

———

长安城的秋天来得不声不响。

先是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地落,扫街的老卒佝偻着背,从朱雀大街这头扫到那头,刚扫干净,回头一看,又落了一层。

冯仁坐在后院廊下,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老道,你那个龙泉剑,什么时候给我?”

袁天罡扯扯嘴,“什么龙泉剑?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了?”

“赌输了不认账?”

“谁赌输了?”袁天罡哼了一声,”那哥舒翰才去陇右几个月?

仗都没打一场,你就说他能成帅才?等他打出名堂再说。”

冯仁笑道:“行,那就等着,你的龙泉剑包是我的!”

~

潞州的冬天比长安来得早。

李隆基站在潞州城头,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那里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他在潞州已经待了八个月,从暮春到初冬,把这座上党地区的咽喉城池摸了个透。

潞州不大,东西三条街,南北两道门。可它卡在太行山的隘口上,北通并州,南接泽州,东连河北,西望河东。谁占了潞州,谁就攥住了半个山西的命脉。

“殿下。”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亲信王毛仲,“并州那边来人了。”

李隆基没有回头。“什么人?”

“说是商人,做皮货生意的。可小的查过,他带的货箱里装的不是皮子,是兵书。”

李隆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并州的商人,带着兵书来潞州。这世道,连做买卖的人都开始读兵法了。

“让他等着。”

李隆基又在城头站了片刻,直到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下了城楼。

潞州衙署后院,那“商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干,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有些过分。

见李隆基进来,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刘幽求,见过临淄王殿下。”

李隆基在主位坐下,没有让人上茶。

“刘幽求,并州人,贞观年间你祖父做过并州司马,你爹在吏部待了十几年,做到员外郎。

你自己呢?考过进士,没中。

后来捐了个小官,在并州做了几年县丞,因事被罢。

如今在并州城里做皮货生意。”

刘幽求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即笑了。“殿下查得清楚。”

“不清不楚的人,本王不见。”李隆基看着他,“说吧,你来潞州,做什么?”

刘幽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李隆基接过,展开,信不长,字迹工整,措辞谨慎,通篇没有半个“反”字,只说“并州诸将,久慕殿下威德,愿效犬马之劳”。

李隆基把信折好,放在案上。“你替谁送的信?”

刘幽求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殿下,这信是谁写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并州、潞州、泽州、河东四地的将佐,有三十六人,愿意跟着殿下。”

“跟着本王做什么?”

刘幽求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跪下。

“殿下,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之位空悬已久。

太平公主权倾朝野,朝中诸将各怀心思。

这天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

实际上,太子的位置已经内定。

这些显然是无用功,但有句话说得没错,太平公主权倾朝野,朝堂上除了他的人就是太平公主的人。

而第三个势力,双方虽然都在拉拢,但都不会去招惹。

李隆基没有接那句话。

他只是把刘幽求的信折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刘先生,”他终于开口,“你从并州来,路上走了几天?”

刘幽求愣了一下。“回殿下,五天。”

“五天。”李隆基重复了一遍,“五天时间,足够长安的消息传到并州,再从并州传到潞州。

你知道这五天里,长安发生了什么吗?”

刘幽求跪在地上,没有答话。

“什么也没发生。”

李隆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父皇还在犹豫,太平还在拉拢人,冯大夫……”

“殿下。”刘幽求打断,“冯大夫那边,我们自有办法。”

卧槽!这货疯了,肯定是疯了……李隆基忽然叹了口气,“刘先生,起来吧,你的忠心,本王知道。

这件事,改日再议。”

“殿……”

“送客!”

送走刘幽求,直到他完全离开的时候,李隆基喊来王毛仲。

“殿……”

“以后这类人来找我,都说我不在。”

李隆基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蟒袍,“就在刚刚,如果我答应他,说不准我那天就嗝儿屁了。”

王毛仲问:“殿下,冯大夫只是一个三品散官。”

“三品散官?”李隆基冷笑,“一个三品散官,皇叔、父皇对他恭恭敬敬,那个三品散官有这待遇?

还有那个旅贲军禁军大统领冯朔,待他跟待亲爹似的……行了,以后,这种疯子别带来见我。”

李隆基在潞州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这一年多里,他什么事都没做。

每日读书、练剑、巡视城防,偶尔与当地士人饮酒论文,从不谈朝政,从不结党,从不收任何人的投效书。

景云九年,六月庚子日

李旦终于下旨,立李隆基为太子。

圣旨传到潞州那天,李隆基正在城墙上练剑。

他收了剑,接过圣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跪下,朝着长安的方向叩了三个头。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把圣旨交给王毛仲,走到城墙边,望着南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殿下,”王毛仲在身后轻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不急。”李隆基说,“父皇让本王在潞州多待些日子,本王就多待些日子。”

他又在潞州待了三个月,直到暮春时节,李旦的第二道圣旨到了。

这回是催他回京的。

太子册封大典定在七月,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新太子入主东宫。

李隆基回到长安那天,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有人踮着脚尖往这边看,还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新太子?看着倒是年轻。”

李隆基骑在马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矜不骄,不卑不亢。

册封大典办得很隆重。

李旦穿了新制的衮服,坐在御座上,亲手把太子冕旒戴在李隆基头上。

群臣山呼万岁。

李成器站在班列中,脸上带着笑,真心实意地笑着。

典礼之后,李旦在宫中设宴。

酒过三巡,李旦忽然开口:“老大,你那个《古今图书集成》,编得怎么样了?”

李成器放下酒杯,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父皇,已经编了一半。

儿臣打算再用三年时间,把剩下的部分编完。”

“三年?”李旦笑了,“三年之后,朕可要看看。”

“儿臣定不辱命。”

李旦又看向李隆基。

“那老三,东宫那边,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你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李隆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缺。

只是有一事,想求父皇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