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王田镇表面上风平浪静。
地脉修复的效果立竿见影。镇上的老人们都说,空气变得清新了,井水甘甜了许多,连常年患病的李大爷都能下床走动了。镇政府甚至准备举办一场庆典,庆祝“百年不遇的地脉复苏”。
只有叶巨和孔倩知道,这一切平静背后隐藏着什么。
“找到了。”孔倩敲下最后一个键,电脑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资料,“王玄明,原名王守真,生于明朝万历年间,王家第一代家主。史料记载他于天启六年‘仙逝’,享年八十二岁。但根据我对比王家族谱和地方志,发现至少有十三处矛盾。”
叶巨凑到屏幕前,他腰间的伤经过简单处理,还缠着绷带,但行动已无大碍。空间能力者的恢复力比常人强不少。
“什么矛盾?”
“最大的矛盾在这里。”孔倩调出一张泛黄的古地图,“王家祖宅的原址,就是现在的镇北古井所在位置。但族谱记载,王玄明去世后,宅子‘无端起火,焚毁殆尽’。三年后,王家后人在现址重建宅院,就是今天的王家大院。”
“所以古井那边原本是王家祖宅...”叶巨若有所思,“那场火灾恐怕不是意外。”
“我也这么想。”孔倩又调出一份手抄本的照片,“这是我从镇图书馆古籍室偷拍到的——王家私传的《地脉札记》,作者署名就是王玄明。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地脉能量延长寿命,甚至...实现某种形式的‘永生’。”
叶巨倒吸一口凉气:“他三百年前就开始研究这个?”
“不止。”孔倩表情凝重,“札记最后一页写着:‘地脉如河,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截其一脉,存于己身,待三百年后地脉重连,便可借重生之机,脱胎换骨,成就地仙之体’。”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阳光正好,街上有孩子在玩耍,老人们坐在树下聊天。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宁静小镇的地下,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所以他截断地脉,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抽取能量维持自己的生命?”叶巨终于理清思路,“然后设下这个局,等三百年后有人修复地脉,他就能借助地脉重连时的能量爆发,完成最后的蜕变?”
孔倩点头:“应该是这样。周玄通是他留下的棋子,负责引导事情按计划发展。那些断脉者袭击,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给修复地脉制造紧迫感。”
“好深的算计。”叶巨感到脊背发凉,“整整三百年,从明朝到现在...这个人对永生的执念有多深?”
“深到可以牺牲整个镇子。”孔倩关掉电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按照王玄明说的,他三天后就会正式‘归来’。以王家先祖的身份,他轻易就能掌控整个王田镇。到时候,我们就是破坏地脉修复的‘罪人’。”
叶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不能让他得逞。但他太强了,我们俩加起来都不是对手。需要帮手。”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可靠的朋友,但他们赶来至少需要两天。”孔倩说,“而且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一个三百年前的人复活归来,要借助地脉成仙?”
“有人会信的。”叶巨忽然转身,“周玄通。”
孔倩一愣:“你疯了?他是王玄明的弟子!”
“正因如此,他才最了解王玄明的计划。”叶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而且我总觉得,周玄通的态度很奇怪。他如果真是王玄明的忠实弟子,为什么要在土地庙给我提示?为什么要教我怎么使用空间能力对抗地脉兽?”
“你是说...他可能有二心?”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叶巨抓起外套,“王玄明说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天。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你知道周玄通在哪?”
叶巨点头:“如果他还在王田镇,只有一个地方会去。”
镇西,废弃的土地庙。
叶巨推开门时,周玄通果然在里面。他盘坐在神像前,闭目养神,仿佛早就知道叶巨会来。
“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个时辰。”周玄通没有睁眼,“看来王玄明给你们造成的伤势不轻。”
叶巨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你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你会来,不知道‘们’。”周玄通终于睁开眼,看了看叶巨身后的孔倩,“月痕一脉的传人,久仰。你师父明月师太可好?”
孔倩警惕地问:“你认识我师父?”
“五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周玄通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跟着她师父来王田镇调查地脉异常。没想到五十年后,她的徒弟也来了,真是缘分。”
叶巨打断这叙旧:“周玄通,我们需要答案。王玄明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真正计划是什么?你又扮演什么角色?”
周玄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破败的窗边,看着外面荒废的庭院:“我七岁拜入师父门下,那时他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地师。他教我观地脉,辨风水,画符箓,待我如子。我敬他,爱他,以为他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巨听出了一丝颤抖。
“直到二十年前,我无意中在他闭关的密室发现了一本手札。那上面记载了一个疯狂的计划——截断地脉,假死脱身,沉睡三百年,待地脉重连时借能量重生,成就地仙之体。而王田镇的所有生灵,都只是这个计划的养料。”
孔倩追问:“所以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但不敢信。”周玄通转过身,眼中满是痛苦,“我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师父是德高望重的地师,怎么会做这种事?所以我暗中调查,发现更多证据——三百年前那场离奇的大火,历代王家家主的‘早逝’,还有镇上每隔几十年就会爆发的怪病...一切都指向那个可怕的真相。”
叶巨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行他的计划?帮我们修复地脉,不正是帮他归来吗?”
“因为我没有选择。”周玄通苦笑,“地脉被截断三百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如果不修复,最多三个月,整个王田镇就会因地脉紊乱而毁灭,所有人都会死。而修复了,至少能救眼前这几万人。”
“所以你在两害相权中选择了较轻的那个。”叶巨明白了,“但王玄明归来后,会放过镇上的人吗?他要成就地仙之体,恐怕需要更多能量吧?”
周玄通的脸色变了:“你...你也想到了?”
“地脉重连只是开始。”叶巨回忆着王玄明离开时说的话,“他说‘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剧变,只有我能带领人类度过劫难’。什么样的劫难,需要地仙来领导?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归来后,地脉能量就够用了?”
孔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除非...他需要的不是固定的地脉能量,而是持续的、增长的能量源。比如...活人的生命能量?”
土地庙里一片死寂。
许久,周玄通才缓缓点头:“这就是我最害怕的。地师一脉有禁术,可将生灵的生命力转化为地脉能量。如果王玄明真的修成地仙之体,又掌握了这种禁术,那整个王田镇...”
“会成为他的养殖场。”叶巨接话,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两全之法。”周玄通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竹简,“修复地脉,救眼前之人;同时寻找破坏王玄明计划的方法,救长远之人。这是我二十年来研究的成果——‘逆脉阵’。”
叶巨接过竹简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阵图,很多地方有修改和注释,显然是周玄通多年研究的心血。
“逆脉阵?”
“地脉如水,顺则利万物,逆则毁根基。”周玄通解释,“这个阵法可以在不破坏地脉的前提下,暂时逆转地脉能量的流向。如果能在王玄明完成地仙之体的最后一步时启动,就能将他与地脉的连接切断,让他功亏一篑。”
孔倩仔细看着阵图:“很精妙的构思。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启动逆脉阵需要庞大的能量,从哪来?第二,阵眼必须设在地脉核心处,也就是王玄明最可能所在的位置。我们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布阵?”
周玄通露出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能量来源,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年前,我开始秘密收集地脉泄露的能量,储存在一件特制的法器中,足够启动逆脉阵三次。至于阵眼位置...”
他走到土地庙神像后,在墙壁某处按了几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这是?”叶巨惊讶。
“王田镇地下的秘密之一。”周玄通率先走下阶梯,“跟我来,时间不多了。”
叶巨和孔倩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阶梯很长,深入地下至少三十米。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间是一个三米见方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地脉核心的投影点。”周玄通指着晶石,“王田镇真正的核心在地下百米深处,这里是核心能量上涌的节点之一。三百年前,王玄明就是在这里截断了地脉。”
叶巨环顾四周,石室的符文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能感觉到浓郁的地脉能量,比古井那里强了十倍不止。
“在这里布逆脉阵,确实能影响整个地脉系统。”孔倩评估道,“但王玄明归来后,一定会先控制这里。我们怎么在他眼皮底下启动阵法?”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周玄通看向叶巨,“一个足以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诱饵。”
叶巨立刻明白了:“我?”
“空间能力是地脉体系的克星之一。”周玄通说,“王玄明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存在干扰他的计划。如果你在他完成蜕变的关键时刻出现,他一定会先对付你。那时候,我和孔倩就有机会启动逆脉阵。”
“很危险的计划。”孔倩皱眉,“叶巨可能会死。”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周玄通坦然道,“而且,叶巨小友,你也不是全无胜算。你的空间能力很特殊,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瞬移和偏转。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还能做到‘空间切割’吧?”
叶巨心中一震。空间切割是他最近才隐约摸到门径的能力,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周玄通怎么会知道?
“地脉能量与空间波动有微妙的共鸣。”周玄通解释,“你在古井战斗时,我虽然不在场,但能感觉到空间的异常波动。那种波动特征,与古籍中记载的空间切割很相似。”
“我还不能完全控制。”叶巨承认,“尝试过三次,只有一次成功,而且差点把自己也切了。”
“那就够了。”周玄通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我炼制的‘清心丹’,能让你在十分钟内保持绝对专注。空间切割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这丹药能帮你。另外...”
他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空间能力运用心得。虽然我没有空间能力,但地师一脉对空间理论有深入研究。剩下的两天,你就留在这里,我指导你练习。不求完全掌握,至少要能在关键时刻用出来。”
叶巨接过玉瓶和小册子,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那你和孔倩呢?”
“我和孔倩姑娘布置逆脉阵。”周玄通说,“阵法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不能有丝毫差错。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帮手,应对王玄明可能带来的手下。”
孔倩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三位朋友,最迟明晚能到。他们都是可靠的异人,一个擅长符箓,一个精通兵器,还有一个是阵法师。”
“很好。”周玄通松了口气,“那就按计划行事。叶巨小友,你就在这里闭关练习。我和孔倩姑娘去准备阵法和其他事宜。记住,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王玄明正式归来,一切将见分晓。”
离开前,周玄通忽然叫住叶巨。
“叶巨小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的表情异常严肃,“王玄明三百年前假死时,留下了一个后手。如果他这次计划失败,那个后手就会启动。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很可怕。所以,如果我们成功了,可能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叶巨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就一个个解决。先解决王玄明,再解决他的后手。饭要一口口吃,架要一场场打。”
周玄通愣了愣,也笑了:“年轻真好。我要是早二十年有你这心态,也许就不会纠结这么久了。”
三人分头行动。
叶巨留在石室,翻开周玄通给的小册子。开篇第一句就吸引了他:
“空间非空,乃万物之基;切割非断,乃重组之始。”
他盘膝坐下,吞下一颗清心丹。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感直冲脑海,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他能“看”到空气中地脉能量的流动,能“听”到脚下深处地脉核心的搏动,甚至能“感觉”到空间本身的纹理。
原来空间不是虚无的,它有结构,有层次,有脉络。就像一张无限延伸的网,万物都在这张网上。空间切割,不是暴力地撕开这张网,而是找到脉络的交点,轻轻一拨,让网自动分开。
叶巨伸出手,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他“看”到了,那些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波纹。它们像水面的涟漪,从一个点扩散到整个空间。而在这些波纹的交汇处,就是空间最脆弱的“节点”。
找到了。
叶巨意念微动,在指尖凝聚出一丝空间能量,轻轻点在那个节点上。
无声无息,他面前的一块石板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像那块石板本来就应该分开一样。
成功了。
叶巨睁开眼睛,额头已布满汗珠。只是一次小小的切割,就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灵力。但至少,他掌握了方法。
他继续练习,一次,两次,三次...清心丹的效果逐渐消退,但空间切割的技巧却越来越熟练。从石板到铁块,从静态目标到缓慢移动的目标,他能切割的东西越来越多,消耗的灵力却越来越少。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开了,孔倩端着饭菜进来。
“一天一夜了,休息一下吧。”她把饭菜放在石台上,“周道长在外面布阵,进展顺利。我三个朋友已经到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路上。”
叶巨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收起空间能量,顿时感到一阵虚脱,差点站不稳。
“小心!”孔倩扶住他,“你消耗太大了。空间能力虽然强大,但对身体的负担也重。先吃饭,然后睡一会儿。”
叶巨没有逞强,坐下来大口吃饭。饭菜很普通,但饿了一天,吃起来格外香。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边吃边问。
“表面平静,暗流汹涌。”孔倩在他对面坐下,“王家今天放出消息,说明天要在王家大院举办祭祖大典,庆祝地脉复苏。镇上已经传开了,都说王家先祖显灵,保佑了王田镇。”
“王玄明要正式亮相了。”
“嗯。而且他很高明,先以‘先祖显灵’的姿态出现,赢得民心,再慢慢显露真身。到时候,整个王田镇都会把他当神明崇拜。”孔倩忧虑地说,“我们就算揭穿他,也没几个人会信。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三百年前的人真的还活着?”
叶巨放下碗筷:“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完全控制局面之前动手。祭祖大典什么时候?”
“明天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孔倩说,“周道长说,王玄明很可能会在那时完成地仙之体的最后一步,因为午时的纯阳之气能中和地脉中的阴性能量,让蜕变更完美。”
“午时...那就是明天中午。”叶巨算了算时间,“逆脉阵能在那之前布置好吗?”
“周道长说最迟明天早上能完成。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孔倩压低声音,“叶巨,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王玄明那样老谋深算的人,会算不到周道长可能背叛?会没有防备?”
叶巨沉默了。他也想过这个问题。王玄明布局三百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周玄通的背叛,他真的毫无察觉?
“但我们没有选择。”最终,叶巨说,“就像下棋,明知对方可能有陷阱,但棋到中盘,该跳的坑还是得跳。我们能做的,就是跳进去之前,准备好爬出来的绳子。”
孔倩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师父说,我是少年老成。”叶巨也笑了,“其实我只是相信,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办法。”
吃完饭,叶巨继续练习。这次他没有再用清心丹,而是靠自己的专注力。一次,两次,三次...失败,失败,成功。汗水浸透了衣服,灵力的消耗带来阵阵眩晕,但他没有停。
夜深了,孔倩已经离开。石室里只有叶巨一个人,和那枚悬浮的青色晶石。
叶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空间切割能切开实体,那能切开能量吗?比如,地脉能量?
他尝试着对晶石周围的地脉能量流施展空间切割。意念集中,寻找能量流动中的“节点”。
找到了。
切割。
青色的能量流忽然一滞,然后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色缝隙,但瞬间又被后续的能量填补。
可行!虽然只能切断一瞬间,但这一瞬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叶巨精神大振,继续练习。他不知道这个发现能在明天的战斗中起多大作用,但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胜算。
凌晨时分,石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周玄通,他看起来疲惫但兴奋。
“逆脉阵完成了!”他说,“比预想的还顺利。另外,孔倩姑娘的第三个朋友也到了,是位阵法大师,帮我们加固了阵法的稳定性。”
“王玄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叶巨问。
“王家大院从今天下午就开始准备祭祖大典,动静很大。但我暗中观察,没发现王玄明的踪迹。他应该还在某个地方做最后准备。”周玄通顿了顿,“叶巨小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明天启动逆脉阵时,需要有人留在阵眼处维持阵法运转。这个人...很可能无法活着离开。”
叶巨看着他:“所以你打算自己留下?”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周玄通平静地说,“逆脉阵是我设计的,我最了解。而且,这是我欠王田镇的。二十年前我就该站出来,却因为胆怯沉默了这么久。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如果能在王玄明完成蜕变之前击败他,就不需要启动逆脉阵。但你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周玄通苦笑,“王玄明三百年的积累,不是我们能抗衡的。逆脉阵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叶巨没有说话。他知道周玄通说得对,但这种牺牲队友的计划,他本能地抗拒。
“别这副表情。”周玄通拍拍他的肩,“我已经活够了。六十岁,对普通人来说不算短。而且,如果我的死能换回王田镇的安宁,值了。”
“我会尽力。”叶巨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就够了。”周玄通笑了,“去休息吧,天亮之后,就是决战之时。”
叶巨没有休息。他坐在石室里,一遍遍地练习空间切割,从能量流到实体,从静态到动态。灵力耗尽了就打坐恢复,恢复完了继续练习。
天快亮时,他做到了——能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三次连续切割,而且准确率百分之百。
还不够,但已经是极限了。
叶巨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看着那枚青色晶石。晶石中倒映出他的脸,年轻,疲惫,但眼神坚定。
“师父,你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力够不够大,但该担的责任,我不会逃。”
晨光从阶梯口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巨走出石室,来到地面。孔倩和三个陌生人已经等在那里,周玄通正在做最后的交代。
“都准备好了?”叶巨问。
“准备好了。”孔倩点头,向他介绍,“这三位是我的朋友:张乾,符箓师;李墨,兵器使;赵无极,阵法师。”
三人对叶巨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大家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王家的祭祖大典辰时开始,午时达到高潮。”周玄通说,“我们巳时三刻出发,提前潜入王家大院。逆脉阵的启动法盘已经埋设在大院地下,只要我念动咒语,就能激活。但为了效果最大化,最好在王玄明开始蜕变的瞬间启动。”
“怎么判断他什么时候开始蜕变?”张乾问。他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地脉能量会有剧烈波动。”周玄通说,“到时候你们都能感觉到。一旦感受到那种波动,我就开始倒数。叶巨小友,你的任务是在我数到三时,现身吸引王玄明的注意。数到二时,我会启动逆脉阵。数到一时,无论发生什么,你们立刻撤离。”
“那你呢?”李墨问。他是个精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七把刀。
“我完成最后的阵法稳固。”周玄通平静地说,“不用管我,我自有脱身之法。”
叶巨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有些谎言,是善意的。
“出发吧。”最终,叶巨说。
六人离开土地庙,在晨雾中向王家大院潜行。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活动,都是去参加祭祖大典的。王田镇几万人,王家是最大的家族,祭祖是全镇的大事。
王家大院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叶巨六人从侧墙翻入,躲在后院的假山后面。从这里能看到前院的广场,已经搭起了高大的祭台,供奉着王家的祖宗牌位。
“王玄明会在午时出现,以‘先祖显灵’的方式。”周玄通压低声音,“那时阳气最盛,是他完成最后蜕变的最佳时机。我们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院的仪式开始了,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王家的族长在念祭文,歌颂先祖的功德,感谢先祖显灵修复地脉。
叶巨看着那些虔诚跪拜的民众,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不知道,自己跪拜的“先祖”,正计划把他们当做修炼的养料。
午时将近。
忽然,天地间的能量开始躁动。地脉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王家大院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
“开始了。”周玄通沉声道。
漩涡越来越浓,越来越低。广场上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跪拜,高呼“先祖显灵”。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漩涡中心,一个人影缓缓降下。
青衣长袍,仙风道骨,正是王玄明。
他落在祭台中央,接受万民跪拜。但叶巨注意到,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还在不断吸收地脉能量,逐渐凝实。
蜕变的关键时刻。
“准备。”周玄通低声道,开始倒计时。
“三。”
叶巨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走出,一步步走向广场。
“二。”
王玄明发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冰冷的杀意。
“空间能力者,你还敢来?”
“一!”
周玄通念动咒语,逆脉阵启动。整个王家大院的地面亮起青色的光芒,无数符文从地下浮现,形成一个巨大的逆转阵法。
王玄明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正在吸收的地脉能量开始倒流。
“周玄通!你竟敢背叛我!”他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大院都在颤抖。
“就是现在!”叶巨暴喝,空间切割全力发动,斩向王玄明与地脉的连接。
同时,孔倩的月光、张乾的符箓、李墨的飞刀、赵无极的阵法,全部轰向王玄明。
五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个祭台。
叶巨被冲击波震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看向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王玄明依然站在那里,但身体已经凝实了大半,只是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他脚下的祭台完全粉碎,但逆脉阵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逆脉阵...确实精妙。”王玄明擦去嘴角的血,“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青色的印记。
“三百年前,我截断的不只是地脉,还有这方圆百里的地脉之心。逆脉阵能逆转能量流向,但逆转不了地脉之心的连接。”
随着他的话,逆脉阵的光芒完全熄灭。而王玄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凝实,一股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蜕变,完成了。
“现在,”王玄明俯视着叶巨等人,如同神明俯视蝼蚁,“游戏结束了。”
他轻轻挥手,无形的力量将周玄通从藏身处抓出,扼住咽喉。
“我的好徒儿,你以为你的小动作我不知道?这二十年,你收集能量,研究逆脉阵,我都看在眼里。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我需要你的阵法,来测试我新身体的承受极限。”
周玄通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结果让我很满意。”王玄明微笑,“逆脉阵的反噬,完全在我的承受范围内。现在,这具地仙之体,已经完美无瑕。”
他转向叶巨:“至于你,空间能力者...既然你送上门来,我就收了你的能力,作为我归来的第一个收藏品。”
王玄明伸出手,五指虚抓。叶巨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自己,体内的空间能力开始被强行抽取。
“不!”孔倩想要冲过来,却被王玄明的威压钉在原地。
叶巨挣扎着,但毫无用处。力量在流逝,意识在模糊。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忽然想起了周玄通的话:
“空间非空,乃万物之基;切割非断,乃重组之始。”
如果空间是万物之基,那地脉能量,不也在空间之中吗?
如果切割不是断绝,而是重组,那他能不能...重组自己与空间的连接?
叶巨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股抽取之力,反而主动放开自己的空间能力。但不是让王玄明抽取,而是将其扩散,扩散到周围的空间中,扩散到地脉能量里,扩散到...王玄明体内。
“你在做什么?”王玄明感觉到不对劲,叶巨的能力没有被他抽取,反而在主动融入他的身体。
“空间切割的第三重境界。”叶巨睁开眼睛,眼中银光流转,“不是切割物体,也不是切割能量,而是...”
他咧嘴一笑,笑容疯狂而决绝:
“切割存在本身。”
下一秒,以叶巨为中心,方圆十米的空间,如同镜子般碎裂了。
不是实体的碎裂,而是概念的碎裂。在这个范围内,空间不再连续,时间不再流动,因果不再成立。一切法则,暂时失效。
王玄明的地仙之体,在这片“无法则领域”中,开始崩溃。
“不可能!”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地脉之心的连接被切断了,刚刚凝实的身体又开始虚化,“这是什么能力?这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教我的最后一课。”叶巨的声音在碎裂的空间中回荡,“他说,空间能力的极致,不是操控空间,而是...”
“创造属于自己的规则。”
无法则领域持续了十秒,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像是一个世纪。
十秒后,领域消散。叶巨单膝跪地,七窍流血,几乎昏厥。而王玄明,身体已经虚化了八成,气息暴跌。
但他还没死。
“好...很好...”王玄明惨笑,“没想到,我布局三百年,竟会栽在一个小辈手上。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用最后的力气,捏碎了掌心的青色印记。
“地脉之心,爆!”
轰——
整个王田镇剧烈震动,地下传来恐怖的巨响。地脉能量开始暴走,地面开裂,建筑倒塌,人们尖叫逃窜。
“我死了,整个镇子都要陪葬!”王玄明狂笑,“这才是我的后手!你们阻止了我,但杀了我,地脉之心就会爆炸,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疯子!”孔倩扶起叶巨,脸色惨白。
周玄通挣扎着爬起,看着崩溃中的王玄明,眼中忽然闪过决绝。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师父。”他说,“您教过我,地师一脉,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您忘了,我没忘。”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开始吟唱一段古老的咒文。
“以我之血,唤地脉之灵;以我之魂,镇地脉之心。弟子周玄通,愿以身化阵,永镇地脉!”
“不!玄通,住手!”王玄明终于慌了,“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永世不得超生吧。”周玄通平静地说,身体开始发光,化作无数符文,融入大地。
暴走的地脉能量,渐渐平息。开裂的地面,开始愈合。崩溃的地脉之心,重新稳定。
而周玄通的身影,永远消失了。
王玄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守护苍生?可笑!可悲!这蝼蚁般的众生,有什么值得守护!我追求永生,追求力量,有什么错!”
他的身体已经虚化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声音还在回荡:
“但你们赢了,暂时赢了。不过记住,我还会回来的。地脉不绝,吾魂不灭。三百年后,我必将...”
声音戛然而止。
王玄明,彻底消散了。
叶巨在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孔倩焦急的脸,和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青色光芒。
王田镇得救了。
代价是,一个老人的魂飞魄散。
三天后,叶巨在医院病床上醒来。
孔倩守在床边,见他醒了,松了口气:“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透支过度,能醒过来真是奇迹。”
“周道长...”叶巨艰难地问。
孔倩沉默片刻,摇摇头。
叶巨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其他人呢?”
“都还好。张乾、李墨、赵无极都受了伤,但不重。王田镇损失了一些建筑,但没人死亡。镇政府把一切归咎于‘地脉复苏的余波’,正在组织重建。”孔倩顿了顿,“王家...对外宣称先祖显灵后归天,厚葬了王玄明的衣冠冢。没人知道真相。”
“这样也好。”叶巨看着天花板,“有时候,真相太残酷。”
两人沉默。
窗外,阳光很好。重建工作已经开始,起重机的声音,工人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成小镇新的日常。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孔倩问。
“回学校,继续上学。”叶巨说,“师父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责任之前,得先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我还太弱,需要学习,需要变强。”
“因为王玄明最后说的话?”孔倩轻声问,“他说他还会回来。”
“地脉不绝,吾魂不灭。”叶巨重复这句话,“他可能真的没死透。而且,这个世界不止一个王玄明。师父说过,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的斗争,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他转过头,看着孔倩:“你呢?”
“我?”孔倩笑了,“月痕一脉就剩我一个了,当然是继续我们的使命——守护该守护的,照亮该照亮的。不过在那之前...”
她眨眨眼:“我得先回学校把毕业论文写完。你以为就你是学生啊?”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为了周玄通,为了王田镇,也为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