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巨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实则暗里运转玉佩,吸收着地脉能量。刚才短暂的交手消耗不小,他必须尽快恢复。玉佩里的地脉能量精纯温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透支带来的损伤。
钟正三人坐在他对面,低声交谈。从他们的对话中,叶巨得知,“影刃”这个组织活跃了至少十年,行事狠辣隐秘,专门接一些针对超凡者的脏活。官方几次围剿,都只能打掉一些外围据点,其核心成员和首领一直是个谜。
“最近半个月,他们的活动频率异常高。”林小雨翻看着手中的平板,上面是加密的内部资料,“目标几乎全是空间能力者,而且都是有一定潜力的。暗杀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几乎不留痕迹。我们怀疑,他们背后有一个对空间能力非常了解,或者说……非常忌惮的雇主。”
赵刚补充道:“更奇怪的是,被暗杀的能力者,尸体都呈现出一种特征——体内的空间能量被某种方式‘抽干’了,经脉萎缩,像是被强行剥夺了能力本源。这手法……很邪门。”
叶巨心中一动。剥夺能力本源?这让他想起王玄明在《地脉札记》中提到的某种上古禁术,似乎有类似记载,但细节已经模糊。
“钟老,”叶巨睁开眼睛,“你们对‘地脉’了解多少?”
钟正目光微凝,打量着他:“你知道地脉?看来你卷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镇妖司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监控和应对因大地灵脉异常引发的超自然事件。地脉是大地灵气的脉络,关乎一方水土的兴衰。最近全国多处地脉节点都出现异常波动,天池是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你去长白山,和地脉有关?”
叶巨点点头,没有隐瞒关键信息:“我受一位前辈所托,需要找到隐居于天池附近的张铁山前辈,他是地师一脉的高人,可能掌握着稳定地脉的方法。而且,时间很紧,只有不到五十天了。”
“张铁山……”钟正若有所思,“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东北地师一脉的耆宿,据说二十年前因故封山隐居,再未出世。他如果真在天池之下,恐怕和那里的异变脱不了干系。五十天……你指的是地脉全面崩溃的时限?”
“是。”叶巨将王玄明信中所提的十二地脉之心关联、以及王田镇地脉之心的隐患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身能力和玉佩传承的具体细节,但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
钟正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示意林小雨调出一份地图,投影在平板屏幕上。“你看,这是我们监测到的全国地脉异常点。”地图上,十几个红点分布各地,其中三个红点颜色最深,不断闪烁,分别位于东北长白山、西南横断山脉、西北河西走廊附近。“这三个就是你说的出问题的节点吧?能量紊乱指数已经接近危险阈值。如果真如你所说,它们是十二地脉之心的关键节点,一旦崩溃,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张铁山。”叶巨指着长白山的红点,“这里是最先出现异常的,也是我目前唯一有线索的地方。”
“列车下一站是沈阳,我们在那里换乘特管局安排的直升机,直飞长白山保护区外围。”钟正果断下令,“赵刚,联系总部,申请最高级别行动授权,调派‘山’字小队在天池外围待命。林小雨,把长白山区域所有历史异常事件档案,尤其是涉及张铁山和地师一脉的,全部调出来,路上分析。”
“是!”两人立刻开始忙碌。
叶巨心中稍安,有官方力量介入,效率会高很多。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影刃的袭击表明,暗处的敌人一直在盯着他。对方能在列车上精准定位他,要么有极强的追踪能力,要么……他身边有信息泄露的渠道。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玉佩温润依旧,但似乎比平时更热了一些,仿佛在呼应着远方地脉的躁动。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沈阳。站台上已有特管局车辆等候。一行人迅速换乘,前往郊外一处隐秘的军用机场。一架涂装低调的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
登上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淹没了其他声响。飞机迅速升空,向着东北方向的长白山脉飞去。舷窗外,大地在脚下铺展,城市灯火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黑暗山影。
林小雨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叶巨和钟正。“关于张铁山,档案记载很少。只知道他是清末民初生人,师承已不可考,地师手段高超,尤其擅长调理寒性地脉。建国初期曾协助处理过几次重大地质灵异灾害,功劳不小。但在二十年前,他的独子张继业在一次探索昆仑山地脉的联合行动中失踪,疑似遇难。张铁山深受打击,从此封山归隐,再未公开露面。最后一次有记录的行踪,是十五年前有人在天池附近见过他采药。”
“独子失踪……”叶巨默然,这或许就是张铁山隐居的原因。丧子之痛,足以让人心灰意冷。
“关于天池异变,”林小雨继续道,“最早的异常报告出现在一个月前,当地护林员和游客声称听到天池深处传来低沉的‘心跳声’,并观察到池水颜色在特定时间(子时和午时)会变得异常深邃。一周前,水质监测站发现池水密度、导电性等物理参数出现周期性异常波动,伴有微弱的地震。三天前,也就是钟老说的那次浅源地震后,池水开始持续变黑,并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的地脉能量辐射以及不明生命信号。我们派出的两批水下无人机,都在进入深水区后失联,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有巨大的阴影掠过。”
钟正指着平板上的一张模糊声呐图像:“这是失联前最后一台无人机拍到的。看这个轮廓,像不像……一条盘踞的巨蛇?或者说,蛟龙?”
图像上,在代表天池底部的等高线下方,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长条状阴影,隐约能分辨出头颅和躯干,蜷缩在池底最深处。
叶巨心头一跳。蛟龙?地脉异常之处,往往有异兽守护或滋生。天池本就传说有水怪,若真是地脉能量催生或吸引来了某种古老生物,也不无可能。张铁山隐居于此,是否也与这有关?
“我们的人尝试过派遣能力者下水探查,”赵刚接口,脸色不太好看,“但天池的水现在很诡异,不仅黑暗遮蔽视线,更有一种压制灵力的场域。下去的人修为会大打折扣,而且越往下,压制越强。目前最深只下潜到一百五十米左右,就不得不返回。下面具体什么情况,张铁山是否真的在下面,都还是未知数。”
叶巨感应着胸前的玉佩。自从接近长白山脉,玉佩的温热感就越发明显,并且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什么。是地脉之心的悸动?还是……天池底下那东西?
“钟老,到地方后,我想尽快尝试下水。”叶巨道,“我的空间能力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对抗那种压制场。而且,我身上有地师信物,也许能引起张铁山前辈的注意,或者……至少能让我在下面多撑一会儿。”
钟正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沉吟片刻:“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制定详细的接应方案。‘山’字小队会配合你。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直升机在夜色中穿行,下方已是白雪覆盖的巍峨山岭。长白山,到了。
飞机降落在天池附近一个临时搭建的前进基地。基地灯火通明,不少穿着特管局或镇妖司制服的人员在忙碌。远处,夜幕下的天池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沉寂在群山环抱之中,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叶巨刚下飞机,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地脉能量,但这能量狂暴而紊乱,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痕的汉子迎了上来,向钟正敬礼:“钟头儿,您来了。‘山’字小队队长,熊岳。”
“情况如何?”钟正问。
“还是老样子,水下探查毫无进展。压制场域范围似乎在扩大,现在岸边五十米内都能感觉到灵力被抑制。另外……”熊岳压低声音,“我们在外围警戒线上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物品。
那是一枚漆黑的飞镖,造型奇特,刃口泛着幽蓝的光,镖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匕首图案。
“影刃的标记!”林小雨低呼。
“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哪里?”钟正脸色一沉。
“两个小时前,西侧三号警戒点。执勤队员没有看到人,只听到破空声,这枚飞镖就钉在了警戒牌的柱子上。我们搜索了附近,没有发现踪迹。”熊岳道。
叶巨心下一凛。影刃的人果然跟来了,而且就在附近。他们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这次天池之行,恐怕不会顺利。
“加强警戒,扩大搜索范围。通知所有人员,提高警惕,遇到可疑人物或情况,立即报告。”钟正下令,“熊岳,准备一套最好的水下装备,给这位叶巨小友。再挑两个‘山’字小队水性最好、抗压能力最强的队员,准备配合他下水。”
“是!”
叶巨被带到临时装备室,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潜水服。这套潜水服内衬有符纹,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灵压和寒气,并提供氧气。他还带上了一把水下用的强光手电,一把灵力匕首,以及几个信号发射器。
准备间隙,他独自走到营地边缘,遥望黑暗中的天池。池水果然如墨般漆黑,即使以他强化后的视力,也看不清水面下三米。那股心悸的感觉更强烈了,胸前的玉佩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感觉到了?”钟正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姜茶。“池底的东西,很不简单。下去之后,一切小心。我们会在这里接应你,随时保持通讯。”他给了叶巨一个防水耳麦。
“谢谢钟老。”叶巨喝了一口姜茶,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如果我找到张铁山前辈,或者发现关键情况,会立刻发出信号。”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取得联系或情报,不是硬拼。遇到危险,保命为上。”钟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叶巨和两名“山”字小队成员——代号“水鬼”和“深潜”,来到了天池岸边一个相对平缓的入水点。水鬼是个精瘦的汉子,深潜则身材匀称,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兼水系能力者。
“下水后,跟紧我们。通讯可能受干扰,用手势和灯光信号。”水鬼检查着装备,最后叮嘱。
三人依次入水。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使有潜水服隔绝,刺骨的寒意还是渗透进来。更难受的是那股压制力,仿佛有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和经脉,灵力运行变得异常艰难。
叶巨尝试调动空间能力,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空间隔层,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消耗巨大。他示意没问题,三人打开头顶的探灯,开始下潜。
光线在墨黑的池水中穿透力极差,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器和偶尔的水流声。下潜了大约三十米后,水压明显增大,光线几乎无法扩散,三人仿佛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叶巨胸前的玉佩震动得更厉害了,并且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勉强驱散了身边一小圈的黑暗。他发现,在玉佩青光范围内,那种灵力压制感会减弱一些。
他打手势让水鬼和深潜靠近些,借助玉佩的光芒,三人得以看清彼此和周围稍远一点的情况。
池壁陡峭,覆盖着不知名的黑色苔藓类生物。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任何常见的湖泊生物,这里仿佛是一片生命的禁区。
继续下潜。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压力越来越大,灵力压制也呈几何级数增长。水鬼和深潜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他们的水系能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几乎无法施展,全靠体能和装备硬撑。
叶巨的空间隔层也在不断被压缩,消耗急剧增加。他咬紧牙关,催动玉佩,更主动地吸收周围狂暴的地脉能量,转化为自身灵力支撑。这种转化效率很低,且狂暴的能量冲击着他的经脉,带来阵阵刺痛,但至少能勉强维持。
一百二十米。探灯的光束中,忽然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上,似乎刻着一些图案。
三人游近。岩壁上刻着的,是一些古老而抽象的地脉走势图,以及一些符文。叶巨认出,其中部分符文与周玄通玉佩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应该是地师一脉的手法。
“有发现!”深潜通过通讯器传来模糊的声音,干扰已经很严重。
叶巨仔细查看图案,在其中一幅图的中心,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是山峰和池水的简化图形,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继续下潜,下面有东西!”叶巨打出手势。
一百五十米。这里是之前特管局探查的极限深度。水鬼和深潜的脸色已经发白,显然快到极限了。叶巨也感到巨大的压力,空间隔层摇摇欲坠。
但就在下方,玉佩的光芒隐约照出了更深处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洞口,开在近乎垂直的池壁上。
突然,深潜猛地指向洞口方向,灯光乱晃。叶巨凝神看去,只见洞口附近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条巨大的、布满暗色鳞片的尾巴,一闪而过,没入洞口的黑暗中。
是声呐图像上的那个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无匹的意念扫过三人。那意念冰冷、古老、充满威严,还带着一丝……痛苦和焦躁?
水鬼和深潜如遭雷击,身体僵直,差点失控。叶巨也感到头脑一阵眩晕,但玉佩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青光,护住了他的心神。
“退!快退!”叶巨通过通讯器大吼,同时拼命打手势。
三人毫不犹豫,立刻启动推进器,全力上浮。那股意念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开。
上浮过程比下潜快得多,但同样惊心动魄。直到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寒冷的空气,三人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被拉上充气艇时,水鬼和深潜几乎虚脱。叶巨也气喘吁吁,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下面……真有东西……”水鬼心有余悸。
“不是东西,”叶巨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钟正,“是活的,而且有智慧。它就在那个洞口附近。洞口里面,很可能就是张铁山前辈的隐居之所,或者……封印那东西的地方。”
钟正面色严峻:“能沟通吗?”
叶巨摇头:“那意念充满敌意和痛苦,不像能沟通的样子。不过,它似乎没有立刻攻击我们的意图,更像是在……守护洞口?”
“不管怎样,我们找到了入口。”钟正道,“但怎么进去是个问题。硬闯肯定不行,刚才那一下意念冲击,隔着百米深水都能让两位资深队员差点崩溃,正面抗衡我们毫无胜算。”
叶巨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此刻玉佩已经恢复平静,但刚刚在深水中,它明显与池底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许……关键在这玉佩上?
“我需要一点时间研究。”叶巨说,“玉佩对下面的东西有反应,也许它是钥匙,或者……信物。”
回到营地,叶巨将自己关在临时帐篷里,取出玉佩,仔细感应。同时,他回忆周玄通传承中关于地脉异兽、守护灵以及相关禁制的知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外,钟正等人焦急等待,同时加强戒备,提防影刃可能发动的袭击。
午夜时分,叶巨忽然睁开眼睛。他明白了!
那池底的存在,并非单纯的异兽或怪物。从玉佩反馈的模糊信息和传承知识对照来看,那很可能是一条“地脉灵蛟”——由极其精纯浓郁的地脉能量,在特殊地理环境和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自然之灵。它本身并无善恶,是地脉的具象化守护者之一。
天池地脉节点异常,能量狂暴紊乱,导致这条灵蛟也陷入了痛苦和狂躁。它守护洞口,可能既是本能,也是在保护洞口内的东西——那东西或许是稳定地脉的关键,也可能是张铁山所在。
而玉佩上的地脉纹路和“玄”字,代表着地师一脉的正统传承和与地脉沟通的权限。灵蛟感应到玉佩,没有立刻攻击,说明它认可这种“权限”,但同时也因为自身的痛苦和地脉的紊乱而充满警惕。
“想要安全通过,需要先安抚灵蛟,或者至少让它暂时平静下来。”叶巨走出帐篷,对钟正说出自己的判断,“这需要引导梳理它周围紊乱的地脉能量。我的空间能力结合玉佩,或许可以尝试在它周围制造一个小的稳定区域,但这非常危险,一旦失败,可能激怒它。”
“有几成把握?”钟正问。
“不到三成。”叶巨如实道,“而且需要有人配合,在水下布置一个引导阵法,辅助稳定能量。我们这里……有懂阵法的人吗?”
众人沉默。赵无极倒是阵法大家,但他远在西北,且身受重伤。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警报声!
“敌袭!是影刃!”熊岳的怒吼通过对讲机传来。
紧接着,法术爆裂声、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黑暗之中,数十道黑影从山林中窜出,向营地发起了迅猛的袭击。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直扑核心区域——显然是冲着叶巨来的!
“保护叶巨!”钟正大喝,金色印章已然在手,绽放光芒。赵刚、林小雨以及“山”字小队成员纷纷迎敌。
战斗瞬间白热化。影刃的人实力不俗,而且似乎对特管局的作战方式有所了解,一时竟压制住了守卫力量,不断向叶巨所在位置逼近。
叶巨也被卷入战斗。他运用空间能力,时而扭曲袭来的攻击,时而瞬移躲避,配合特管局人员反击。但影刃人数占优,且有几个气息格外强大的头目,专门盯着他围攻。
激战中,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影刃头目突破防线,一刀斩向叶巨后心。叶巨刚躲开另一人的攻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热的火光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轰在鬼脸面具人身上,将其击飞出去,撞塌了半个帐篷。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营地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她容貌明艳,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鞭,英气勃勃。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影刃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女子甩了甩长鞭,火星四溅。
“你是……”钟正一愣。
女子手腕一翻,亮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炎”字。“东北,张家,张焰。奉家祖之命,前来助阵。”她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叶巨身上,挑了挑眉,“你就是叶巨?那个带着周爷爷玉佩的小子?我爷爷要见你。”
“你爷爷是?”叶巨心中已有猜测。
“张铁山。”张焰干脆利落地说,同时长鞭一挥,火焰化作数条火蛇,扑向最近的影刃成员,“先解决这些杂鱼再说!”
有了张焰这个生力军加入,尤其是她操控的火焰似乎对影刃的黑暗系功法有所克制,战局顿时扭转。特管局一方士气大振,很快将影刃击退。影刃见事不可为,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迅速遁入山林。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所幸特管局这边只有几人轻伤。张焰收起长鞭,走到叶巨面前,上下打量他:“爷爷说你能帮忙解决天池的问题?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叶巨苦笑,刚要说话,张焰却忽然凑近,盯着他胸前的玉佩,神色变得郑重:“果然是周爷爷的‘地玄佩’。他说,见佩如见人。跟我来吧,爷爷在下面等你。”
“下面?天池底下?”叶巨问。
“不然呢?”张焰指了指漆黑的天池,“那老头子把自己和那条麻烦的大蛇一起封在下面二十年了。要不是最近地脉闹得厉害,他又感应到地玄佩的气息,才不会让我出来接人。”
“张前辈……一直知道上面发生的事?”钟正问。
“当然知道。但他出不来,或者说,不能出来。”张焰叹了口气,“他在下面,是以自身为阵眼,结合天池地利,布下了一个‘镇脉封灵’大阵,一方面困住那条因能量紊乱而发狂的灵蛟,防止它冲出去造成浩劫,另一方面也在缓慢梳理此地狂暴的地脉能量。但这治标不治本,最近源头出了问题,这里的压力越来越大,阵法已经快撑不住了。他说,能持地玄佩而来的人,或许带来了解决源头问题的方法。”
原来如此!张铁山并非隐居,而是在此镇压地脉和灵蛟!叶巨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下去。”叶巨道。
“别急。”张焰摆摆手,“下面阵法复杂,又有那条脾气不好的大蛇,乱闯会没命的。我需要准备点东西,你们也休整一下。一个小时后,我带你们下去——就你,还有这个拿印章的老头,看起来有点本事,一起吧。其他人留在上面,守好营地,别让那些影刃的苍蝇再来捣乱。”
钟正点头同意,安排赵刚、林小雨等人清理营地,加强防御。
一小时后,夜色最深时,张焰带着叶巨和钟正来到湖边。她取出三颗冰蓝色的珠子,分给两人:“含在舌下,能避水息,抗灵压,时效两个时辰。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三人服下珠子,果然感觉一股清凉之意遍布全身,水中行动自如了许多,灵力压制也减轻不少。张焰当先跃入水中,叶巨和钟正紧随其后。
有张焰带路,速度快了很多。她似乎对水下环境极为熟悉,避开暗流和危险区域,径直下潜。再次经过那刻有图案的岩壁,穿过灵蛟盘踞的洞口区域时,叶巨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来,但在接触到张焰身上某种气息后,便带着一丝不甘缓缓退去,并未阻拦。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宽阔,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隧道。游了约莫百米,前方出现微光。浮出水面,三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中。
石窟顶部镶嵌着无数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照亮了整个空间。石窟中央,是一个方圆近百米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与天池水同源,但更加粘稠,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寒潭中央,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瘦的老人。老人双眼紧闭,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土黄色的光晕,与寒潭中不断升腾的黑色寒气对抗着。
更令人震撼的是,一条庞大的、覆盖着幽蓝鳞片的蛟龙,半截身躯浸在寒潭中,半截缠绕着石窟的岩柱,巨大的头颅垂在老人所坐的平台不远处,双目紧闭,似在沉睡,但身体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引得潭水翻腾,石窟震动。
“爷爷,人带来了。”张焰低声唤道。
老人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疲惫,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他目光扫过钟正,微微点头,最后落在叶巨身上,尤其是他胸前的玉佩上。
“地玄佩……周师弟,到底还是走到我前面去了。”老人,正是张铁山,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孩子,过来。”
叶巨游到平台边,艰难地爬上去。靠近了才看清,张铁山的身体几乎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无数细小的土黄色光丝从他身下延伸出去,没入石窟四周的岩壁,显然那就是阵法的脉络。他维持这个阵法已经二十年,自身消耗巨大,形销骨立。
“晚辈叶巨,受周玄通道长临终所托,前来拜见张前辈。”叶巨恭敬行礼,将周玄通封印地脉之心、托付玉佩,以及王玄明信中所言之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张铁山静静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唯有听到周玄通以身殉道时,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恸。
“王玄明……这个孽障,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听完叶巨的叙述,张铁山长叹一声,“他信中说的没错,十二地脉之心同气连枝,一处崩,处处危。天池这里的异变,正是受王田镇地脉之心濒临崩溃的牵连。我以身为阵,困住此地灵蛟和暴走的地脉能量,也只是勉强延缓其崩溃速度。七七四十九天……恐怕都撑不到。”
“前辈,可有解决之法?”叶巨急切地问。
“方法,王玄明信中已经说了。集齐三人,各持一片地脉图,合而为一,可窥地脉全貌,寻得一线生机。”张铁山缓缓道,“我确实持有一片地脉图。焰儿。”
张焰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递给叶巨。骨片温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线条,正是东北区域的地脉详图,中心点就是长白山天池。
“当年,我与西南李素衣、西北赵无极,因缘际会,共同探索一处上古地师遗迹,各得一片地脉图残片,并发誓永不将三图合一,除非遇到关乎地脉存亡的巨变。”张铁山道,“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李素衣和赵无极前辈……”叶巨想起孔倩的话,“赵前辈身受重伤,李前辈行踪不定……”
“赵无极那小子受伤了?”张铁山眉头微皱,“他坐镇敦煌节点,那里是西域地脉汇冲之所,压力本就巨大,受伤也不意外。至于李素衣……”他看向张焰。
张焰接口道:“李婆婆的行踪我知道一些。三个月前,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雾隐谷’地脉出现异常,滋生大量毒瘴蛊虫,她回去处理了。但最近半个月,雾隐谷那边传来消息,异常非但没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李婆婆也失去了联系。我怀疑,她那里也出事了,很可能和王玄明留下的后手有关。”
叶巨心一沉。三个关键人物,一个重伤,一个失联,唯一的希望张铁山又困守此地无法离开。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孩子,莫要灰心。”张铁山看出了叶巨的忧虑,“我虽无法离开,但焰儿可代我前去。她得我亲传,虽年轻,但于地脉一道已有小成,更有家传控火之术,可助你一臂之力。你持我信物和这片地脉图,先去西北寻赵无极,他虽伤,但根基深厚,必有自保之法,且他掌握的阵法之道,对后续行动至关重要。取得他的地图和帮助后,再往西南寻李素衣。她精通巫蛊生机之术,或许有办法缓解地脉崩溃之危。”
说着,张铁山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铁山状印章,交给张焰:“见此印,如见我。赵无极认得。”
“爷爷,我走了,你这里……”张焰接过印章,眼中露出担忧。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张铁山摆摆手,“而且,这位钟司主不是在此吗?镇妖司手段不凡,或可助我稳定阵法一二。你们速去速回,时间不等人。”
钟正肃然抱拳:“张老放心,钟某必竭尽全力,稳住此阵。”
张铁山点点头,又看向叶巨,目光深邃:“孩子,你身负空间异能与地师传承,乃是应劫之人。前路凶险,影刃、地脉之危、乃至王玄明可能残存的后手,皆需面对。记住,地脉关乎亿万生灵,但亦不可盲目牺牲。事有可为不可为,人有力尽时。若真到了绝境……保全自身,以待来日,亦非怯懦。”
“晚辈谨记。”叶巨郑重行礼。
“去吧。”张铁山闭上眼睛,周身黄光再盛,继续与寒潭中的狂暴能量对抗。
张焰咬了咬嘴唇,对叶巨和钟正道:“我们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离开前,叶巨回头看了一眼。石窟中,老人枯坐寒潭,孤身镇蛟,身影苍凉而坚定。那缠绕的灵蛟在沉睡中仍不时痛苦扭动,搅动一潭黑水。
他知道,张铁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世人争取时间。
离开天池,回到营地时,天色已微明。简单休整后,叶巨和张焰立刻准备出发前往西北。钟正调动资源,为他们安排了最快的前往敦煌的交通工具——一架特管局的垂直起降飞行器。
登机前,钟正将一枚特制的通讯器交给叶巨:“这枚通讯器经过加密,抗干扰能力强,可以在大多数恶劣环境下使用。保持联系,随时通报进展。我会协调西北分局的力量,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支持。另外,影刃这次失手,绝不会罢休,你们一路务必小心。”
“多谢钟老。”叶巨接过通讯器。
飞行器引擎启动,缓缓升空。透过舷窗,叶巨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长白山天池,那墨黑的湖面如同大地的伤痕。而这样的伤痕,还有十一处。
张焰坐在他对面,擦拭着那柄火焰长鞭,神情专注。这个看似飒爽的姑娘,肩上同样承载着沉重的责任。
飞行器划过天际,向着西北方向疾驰。新的征程,开始了。等待他们的,是重伤的阵法师赵无极,是神秘失联的蛊师李素衣,是潜伏暗处的影刃杀手,是步步紧逼的地脉崩溃之危,以及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中、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王玄明。
叶巨握紧胸前的玉佩,感受着其内温润而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