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巨站在窗前,望着慕容貂婵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他回到桌边,端起茶杯将残茶一饮而尽,那温润的茶汤入喉,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小镇在秋夜中沉睡。叶巨吹熄烛火,和衣躺下,闭上眼却了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一幕幕——甄宓颤抖着拉弓射箭时坚定的眼神,貂婵在敌阵中如穿花蝴蝶般的身姿,周家父女重逢时相拥而泣的画面。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情绪。行走江湖多年,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习惯了冷眼旁观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可如今,有两个女子闯入了他的生活,也闯入了他的心。她们让他重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也让他重新思考何为侠,何为道。
朦胧间,似睡非睡之际,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房顶传来。
叶巨猛地睁眼,眼中睡意全无。那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响,轻得如同夜猫经过,若非他耳力过人,又处在半睡半醒间的警醒状态,绝难察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如水,将客栈后院照得一片银白,不见人影。但屋顶上,确有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沿着屋脊向另一侧移动——那是慕容姐妹房间的方向。
叶巨眼神一冷,轻轻推开窗户,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翻上屋檐。他的轻功已至踏雪无痕之境,落在瓦片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惊起。
那黑影正伏在慕容姐妹房间的屋顶,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片瓦,向屋内窥探。看身形,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身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叶巨屏息凝神,缓缓靠近。在距离黑影尚有丈许时,他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那黑影并非一人。在客栈对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还藏着另一个身影,手持一张弩,正对着慕容姐妹的窗口。
是黑风寨的报复?动作竟这么快?
叶巨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判断。屋顶这人负责窥探,树下那人手持弩箭,应是防备屋中人逃出或支援。看来对方准备周全,且深谙暗杀之道。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指悄无声息地点向屋顶黑影的后心要穴。那黑影倒也警觉,在叶巨出手的瞬间似有所感,猛地向前一扑,竟险险避过这一指,同时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分袭叶巨上中下三路。
暗器破空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屋内传来慕容貂婵的轻叱,紧接着是剑刃出鞘的清鸣。
叶巨侧身让过透骨钉,再要追击时,那黑影已如大鸟般向后飘退,同时吹响一声尖利的唿哨。槐树上那弩手闻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慕容姐妹的窗户。
“铛”的一声,弩箭被一剑磕飞。慕容貂婵已破窗而出,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直取槐树上的弩手。她只着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几乎同时,慕容甄宓也从窗口跃出,手持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看到屋顶的叶巨和对面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却没有惊慌,反而迅速靠向姐姐的方向,姐妹俩背对背站立,互为犄角。
叶巨心中暗赞,手上却不停,身形再展,如附骨之疽般缠上那屋顶黑影。这次他不再留手,掌风如涛,将黑影的所有退路封死。那黑影武功不弱,轻功尤佳,但在叶巨全力施为下,不过三五招便左支右绌,被一掌印在肩头,闷哼一声,从屋顶跌落。
另一边,慕容貂婵已与槐树上的弩手交上手。那弩手见偷袭不成,弃弩拔刀,从树上跃下,刀法狠辣,招招夺命。慕容貂婵剑走轻灵,在刀光中穿梭自如,十余招后,寻得一个破绽,剑尖一颤,点中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单刀落地。弩手倒也硬气,捂着流血的手腕,一声不吭,转身就逃。
“留下!”慕容貂婵娇叱一声,正要追击,却被叶巨喝止。
“别追,小心有诈。”
叶巨已飘然落地,一脚踏住那从屋顶跌落、正欲爬起的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挣扎两下,见无法挣脱,索性不再动弹,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叶巨,满是怨毒。
客栈里已被惊动,几间屋子亮起灯,有人探头张望,见是江湖争斗,又忙不迭缩回去。掌柜的披着衣服出来,战战兢兢地问:“几位爷,这是...”
“无事,惊扰了。”叶巨丢过去一锭银子,“损坏的窗户明日修缮。”
掌柜的接过银子,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慕容姐妹已回房披了外衣出来。慕容貂婵走到叶巨身边,看着地上的黑衣人:“黑风寨的?”
叶巨摇头:“未必。”他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蜡黄的脸,约莫四十岁年纪,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里的阴狠,却绝非普通山贼能有。
“谁派你来的?”叶巨沉声问。
黑衣人闭口不答。
叶巨也不追问,伸手在他怀里摸索,摸出几样零碎物件:一包迷药,几枚飞镖,一块腰牌。腰牌是木质的,做工粗糙,正面刻着一个“黑”字,背面是编号“七”。
慕容甄宓凑过来看:“真是黑风寨的人?”
叶巨将腰牌递给慕容貂婵。慕容貂婵接过仔细看了看,摇头道:“太刻意了。黑风寨若是报复,大可光明正大围剿,何必派两个刺客夜探?这腰牌更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要我们相信是黑风寨所为。”
叶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女子心思果然缜密。他又从黑衣人袖中摸出一物——一枚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是寻常的“通宝”字样,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这是什么?”慕容甄宓好奇地问。
叶巨盯着那符号,眉头渐渐皱起。这符号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那是...
“金钱帮的标记。”他缓缓道。
慕容貂婵脸色微变:“江南金钱帮?他们怎会在此地出现,还来刺杀我们?”
叶巨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黑衣人:“金钱帮什么时候开始接北方的生意了?”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叶巨能认出这标记。他仍不开口,但眼神已不如先前坚定。
叶巨起身,对慕容姐妹道:“把他绑了,关到柴房,明日再细审。”
三人将黑衣人捆了个结实,扔进客栈柴房。慕容甄宓不放心,又在柴房门上下了个简易的机关——若有人从内或外强行破门,就会触发铃铛。
回到院中,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这一夜折腾,天都快亮了。
“再去睡会儿吧,”叶巨对两女道,“今日恐怕还要赶路。”
慕容貂婵摇头:“经此一事,哪还睡得着。倒是你,一夜未合眼,该去休息才是。”
慕容甄宓也道:“叶大哥,你去睡吧,我和姐姐守着。”
叶巨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却还是摇头:“金钱帮的人出现在此,绝非偶然。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青石镇。”
“现在?”慕容甄宓看看天色,“可天还没亮...”
“正是要趁天亮前离开。”叶巨沉声道,“若真是金钱帮,刚才逃走的那个必会报信,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找来。这家客栈已不安全。”
慕容貂婵当机立断:“我去收拾行李,叫醒伙计备马。甄宓,你去准备些干粮和水。”
“我去柴房看看。”叶巨道。
三人分头行动。叶巨来到柴房,推开门,却见那黑衣人已倒在地上,口鼻流血,气息全无。他心中一凛,上前查看,发现是服毒自尽——牙齿里藏了毒囊,刚才被擒时没有立即咬破,想必是抱着被救的希望。如今见逃不脱,便选择了断。
好狠的手段,好严密的组织。这绝不是普通江湖帮派能做到的。
叶巨面色凝重。他快速搜查了黑衣人的尸体,再无其他发现。那枚铜钱和腰牌被他收起,又将尸体用草席盖了,走出柴房。
慕容姐妹已收拾停当,马匹也备好了。掌柜的被叫醒,睡眼惺忪,见叶巨又递过来一锭银子,连声道谢,也不敢多问。
三人翻身上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离开了青石镇。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惊起几声犬吠。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向北疾驰。晨风凛冽,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三人都浑然不觉,只想着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天色已大亮。叶巨勒马停下,示意休息。马匹已跑得浑身是汗,再跑下去恐会力竭。
“在此歇息片刻,饮马。”他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先递给慕容甄宓。
慕容甄宓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给姐姐。她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还没从夜里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但眼神还算镇定。
慕容貂婵喝了水,看向叶巨:“金钱帮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们是江南的帮派,主要做漕运和赌场生意,怎会跑到这北地来?”
叶巨沉吟道:“金钱帮势力庞大,触角早已不止江南。只是...”他顿了顿,“他们向来只做赚钱的买卖,杀人越货、强抢民女这种事,不是他们的风格。除非...”
“除非有人出钱雇他们。”慕容貂婵接口道。
叶巨点头:“而且是出大价钱。金钱帮的规矩,接单不问缘由,只看价钱。能请动他们派杀手远赴北地,雇主来头不小。”
“是针对我们,还是...只是巧合?”慕容甄宓问。
这也是叶巨在想的问题。他行走江湖这些年,结仇不少,但大多已了结。金钱帮这种组织,若无深仇大恨或巨大利益,不会轻易招惹。而慕容姐妹久居深闺,更不可能与这等帮派结怨。
除非...
叶巨心中一动,看向慕容貂婵:“你们离家出走,家中可曾阻拦?”
慕容貂婵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脸色渐渐变了:“父亲最初是反对的,但经不住我坚持,最后还是默许了。至于其他人...”她咬住下唇,“大伯那边,一直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我离家的消息,他应是知道的。”
“慕容博?”叶巨记得此人,慕容世家的长房长子,慕容貂婵的大伯。此人野心勃勃,武功心机都不弱,一直对家主之位心存觊觎。慕容貂婵的父亲体弱,家族事务多由慕容博打理,若说谁最不愿看到慕容貂婵继承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若真是大伯...”慕容貂婵眼中泛起寒意,“他竟敢买凶杀人?”
“尚无证据,只是猜测。”叶巨道,“但金钱帮的杀手出现在此,又偏偏在我们救下周小芸之后,未免太过巧合。若真是慕容博所为,他必是得知了我们的行踪,又知我们插手黑风寨之事,便想借刀杀人——若我们死在黑风寨手中,或是被金钱帮所杀,都与他无关。”
慕容甄宓听得心惊:“大伯他...他竟如此狠毒?”
“权力面前,亲情有时薄如纸。”慕容貂婵冷笑,笑容中却带着苦涩。她自幼丧母,父亲体弱,家族中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汹涌。她不是不知道那些明争暗斗,只是没想到,会到买凶杀人的地步。
叶巨拍拍她的肩:“先别多想。当务之急是脱离险境。金钱帮行事,一击不中,必有后手。我们不能沿官道走了,得改道。”
“改道去哪里?”慕容甄宓问。
叶巨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离开云雾山庄时,云庄主赠送的,绘有附近山川地势,颇为详尽。他指着图上一处:“我们去这里,落霞谷。”
“落霞谷?”慕容貂婵凑过来看,“那是什么地方?”
“一处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叶巨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谷中有条暗河,可通山外。若真有追兵,我们可借暗河脱身。”
“你怎知这些?”慕容甄宓好奇。
叶巨笑了笑:“早年游历时曾到过附近,听当地猎户提过。云庄主这地图画得细致,连暗河出口都标出来了。”
慕容貂婵仔细看了地图,落霞谷位于黑风山东北方向,需穿过一片密林,道路难行,但确实隐蔽。她点头道:“好,就去落霞谷。”
饮过马,略作休整,三人再次上路。这次不再走官道,而是折入一条山间小路。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
慕容甄宓有些紧张,她自小生长在江南水乡,何曾走过这等险峻山路。马匹踏在碎石上,不时打滑,惊得她轻呼出声。
“别怕,放松缰绳,身体前倾,跟着马的节奏。”叶巨在前方回头指导。
慕容貂婵在妹妹身后,柔声道:“深呼吸,别看下面,看前方。”
在两人的安抚下,慕容甄宓渐渐镇定下来,也掌握了骑行的要领。山路虽险,但风景绝佳。秋日的山林五彩斑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间或有野果挂满枝头,红艳艳的十分可爱。晨雾在林间流淌,阳光从枝叶缝隙洒下,形成道道光柱,宛如仙境。
“好美啊。”慕容甄宓忍不住赞叹,先前的紧张被眼前美景驱散不少。
慕容貂婵也露出笑容:“若非走这条路,也见不到这等景致。所谓祸福相倚,便是如此吧。”
叶巨听她此言,心中暗赞。这女子不仅有勇有谋,更有豁达的心胸。遇险而不乱,见美而能赏,这份心境,许多男子也未必能有。
山路蜿蜒,时上时下。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叶巨对照地图,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小径。这条小径几乎被荒草掩埋,显然久无人行。
“确定是这条路?”慕容貂婵问。
叶巨点头:“地图上标注,通往落霞谷的捷径。虽然难走,但可省半日路程。”
三人下马,牵马而行。荒草高及马腹,行走艰难,不时有荆棘勾住衣角。慕容甄宓的裙摆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她也顾不上心疼,只小心地跟着前行。
又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狭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削,高耸入云。谷内却别有洞天,一片平坦的草地,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开满野花,虽已入秋,仍有些不知名的小花顽强绽放。
最妙的是,山谷深处,一道瀑布从崖顶垂下,在阳光下映出七彩虹光。瀑布下是一汪深潭,水色碧绿,清澈见底。
“好一处世外桃源。”慕容貂婵叹道。
连叶巨也露出惊艳之色。他早年只听猎户提过落霞谷地势险要,却不知谷内风光如此秀丽。看来那猎户是个粗人,只道其险,未言其美。
三人将马匹拴在溪边,任由它们饮水吃草。慕容甄宓跑到潭边,伸手掬水,清凉的潭水让她精神一振。她索性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小心着凉。”慕容貂婵提醒,却也走到潭边,蹲下身洗了把脸。连日的奔波,让她也颇感疲惫,清凉的潭水洗去风尘,顿觉清爽许多。
叶巨则仔细勘察了山谷地形。谷口狭窄,确是易守难攻之地,若在谷口设下障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闯入。谷内空间不小,容纳三人三马绰绰有余,且有水源,可作暂时栖身之所。
瀑布旁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处洞穴。叶巨纵身跃上,探看一番。洞穴不深,但干燥通风,可容数人避雨过夜。更妙的是,洞内竟有前人留下的痕迹——石灶、草铺,甚至还有几个陶罐,虽已残破,但清洗后应可使用。
“今晚可在此过夜。”叶巨跃下,对两女道。
慕容甄宓拍手道:“真好,像野营一样。”
慕容貂婵也笑了:“你倒是有兴致。来,帮我拾些柴火,晚上生火取暖。”
三人分头行动。叶巨在谷口布置了几处简易陷阱——不是要伤人,只为预警。慕容姐妹则捡拾枯枝,在洞穴前清理出一块空地,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作凳。
日落时分,篝火燃起。叶巨打了两只野兔,慕容貂婵用溪水清洗干净,架在火上烤。她又从行囊中取出盐和香料——这些都是从青石镇补充的——细细撒在兔肉上。不一会儿,香气四溢。
慕容甄宓从溪边摘来几捧野果,有些酸涩,但就着烤肉吃,倒也爽口。三人围坐火堆,就着清水吃烤肉,虽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
“没想到,我们竟真的过上了江湖人餐风露宿的日子。”慕容甄宓咬了一口兔肉,笑着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媚动人。
慕容貂婵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怎么,后悔了?”
“才不后悔。”慕容甄宓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危险,虽然辛苦,但很自由,很快活。比在家里整天学女红、背女训有意思多了。”
叶巨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微软。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江湖的真正险恶。但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又不忍说破。也罢,有他在,有貂婵在,总护得住她这份纯真。
“叶大哥,”慕容甄宓忽然问,“你说,那些杀手还会追来吗?”
叶巨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也许会,也许不会。金钱帮做事,讲究利益。若雇主加价,他们可能会再派人来。但此地隐蔽,他们一时未必找得到。”
“那我们就在这儿多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走。”慕容甄宓说。
慕容貂婵却道:“只怕不能久留。我们的干粮只够三两日,且马匹需要草料,这山谷虽美,终究不是久居之地。”
叶巨点头:“貂婵说得对。我们在此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出发,继续北上。”
“去哪里?”慕容甄宓问。
叶巨望向北方,目光悠远:“去燕京。”
“燕京?”两女齐声。
“嗯。”叶巨收回目光,“燕京是北方第一大城,龙蛇混杂,最适合藏身。而且我在那里有几位故人,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慕容貂婵沉吟道:“燕京...确实是个去处。只是此去尚有千里之遥,途中恐怕不会太平。”
“江湖路,何时太平过?”叶巨笑道,“但只要我们三人同行,何惧之有?”
慕容甄宓重重点头:“对,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慕容貂婵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温柔。
夜深了,山谷中寂静下来,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虫鸣。瀑布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如一道银河垂落。叶巨让两女进洞休息,自己在洞口守夜。
慕容甄宓很快睡着了,她今日累坏了,睡得很沉。慕容貂婵却睁着眼,望着洞顶,久久无眠。
“怎么不睡?”叶巨轻声问。
慕容貂婵坐起身,走到洞口,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大伯,想金钱帮,想这一路的凶险。”她顿了顿,“也想你。”
叶巨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想我什么?”
“想你为何要卷入这些是非。”慕容貂婵也转过头,与他对视,“我和甄宓是慕容家的人,这是我们的宿命。可你,你本可以逍遥江湖,无牵无挂。”
叶巨沉默片刻,道:“我遇见你们之前,确实逍遥,但也确实无牵无挂。”他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那样的日子,过久了,也会觉得空。”
“所以我们是你的牵挂?”慕容貂婵问,声音很轻。
“是。”叶巨答得毫不犹豫,“是牵挂,也是归处。”
慕容貂婵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她将头靠在叶巨肩上,轻声道:“那日离开家,我以为我失去了所有。现在才明白,我是去获得。”
叶巨揽住她的肩,两人静静依偎,看星光,听水声。
许久,慕容貂婵忽然道:“叶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甄宓。”她的声音很认真,“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叶巨收紧手臂:“我答应你。保护她,也保护你。”
“我不要紧。”慕容貂婵摇头,“我从小就知道,生在慕容家,注定要面对风雨。但甄宓不同,她应该活得简单些,快乐些。”
“你们姐妹,我都要护着。”叶巨语气坚定,“一个都不能少。”
慕容貂婵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夜风吹过,带来山谷野花的清香,也带来远方的寒意。但她靠在这个男人身边,觉得温暖而踏实。
洞内,慕容甄宓翻了个身,梦中不知见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洞外,叶巨和慕容貂婵并肩而坐,守望着这静谧的夜,也守望着他们共同选择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篝火渐渐暗下去,余烬闪着微光。叶巨添了些柴,火焰又重新燃起,照亮洞口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