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丫头?”
那道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带着难以置信。
水梦立即认出了这个声音。
“海螺爷爷,是我。”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
“真的是你……”
“快进来,外面不安全。”
水梦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点头,三人依次侧身钻入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石壁上没有任何照明。
走了大约二十步,空间骤然开阔。
一间由万年巨螺壳内壁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间不大,目测也就百来平方米,此时里面挤满了人。
数十名星海之民蜷缩在地面上,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男女。
他们的衣衫破旧,眼神中带着长期恐惧后留下的麻木。
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瘪的海藻和发黑的贝壳肉,那是他们仅有的食物。
云千千下意识皱着鼻子,但很快就把这个表情收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睛。
当三人出现在地下空间时,所有星海之民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水梦身上,随后转向陆渊和云千千。
警惕、恐惧、茫然。
各种情绪交织在那些黯淡的眼睛里。
“都别怕。”
老海螺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他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皮肤黝黑粗糙。
“这是水梦丫头,咱们贝壳镇的孩子。”
老海螺拄着一根用海螺壳磨成的拐杖,走到水梦面前。
“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水梦身后的陆渊和云千千,带着询问。
“海螺爷爷,这两位是我的同伴。”
水梦简短介绍了一句,没有透露更多。
老海螺打量了陆渊两眼,没有多问。
在这种时候,能跟水梦一起出现在这里的人,不会是敌人。
“坐吧,虽然没什么好招待的。”
老海螺指着角落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
三人落座。
陆渊没有急着开口,他在观察这些星海之民的状态。
营养不良,精神萎靡,但没有明显的外伤。
看样子他们虽然过多艰苦,但没有像涛岸所说的成为“燃料”……
“海螺爷爷。”
水梦率先开口。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贝壳镇的人呢?其他镇子的人呢?”
老海螺在水梦对面坐下,拐杖横放在膝盖上。
“几个月前,蓝狱带着他的亲卫队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群穿星光铠甲的外人。”
“蓝狱在王城广场上宣布,星海星从今天起,归属星辰星界管辖。所有星海之民,必须接受融合筛选的测试。”
“通过筛选的人,会被赐予一种秘法,把自己所有的御兽献祭融合,变成一只更强的星兽。”
“没通过的人……”
老海螺停顿了一下。
“被集中关押起来。”
水梦当即出声询问。
“关在哪里?”
“到处都是。”
老海螺摇摇头。
“每个镇子都有关押点。贝壳镇这边原来关了上万人,后来被分批运走了大部分,剩下我们这几十个。”
“或许是这还巨螺壳需要他们费一些手脚,不值得出手,也或许是我们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
云千千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里带着怒意。
老海螺看了她一眼,苦笑。
“那些星光铠甲的人,管我们叫‘储备燃料’。”
这四个字落在地下空间里,周围那些蜷缩着的星海之民,有几个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把怀里的小孩搂得更紧了。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涛岸之前已经说过,几百万星海之民将成为仪式的生命能量来源。
但从亲历者口中听到“储备燃料”这个称呼,感受完全不同。
“海螺爷爷,你们是怎么躲到这里来的?”
水梦问道。
“筛选那天,我装死。”
老海螺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蓝狱那小子从上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带回来的人更不是善茬。”
“我趁乱带着几个邻居钻进了地窖,后来陆陆续续又收留了一些逃出来的人。”
“靠着地窖里存的干粮和偷偷出去捡的海藻,撑到了现在。”
老海螺说完,叹了口气。
“但也撑不了多久了。外面的巡逻越来越频繁,食物也快见底了。”
陆渊一直在听,此时开口。
“老人家,涛岸和磐洋,你认识吗?”
老海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认识。涛岸那小子以前就是个墙头草,蓝狱在的时候跟蓝狱,星辰星界来了就跟星辰星界。磐洋是后来才冒出来的,听说是从别的镇子调过来的。”
“他们两个,就是看守望海崖那边超界裂隙的。”
老海螺说着,看了陆渊一眼。
“你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陆渊没有否认。
“涛岸和磐洋已经死了。”
老海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死了也没用。他们两个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外围的看门狗。”
老海螺压低了声音。
“真正掌权的,是蓝汐城里的四个人。”
陆渊的目光微微聚焦。
“四位主教?”
老海螺有些惊讶的看了陆渊一眼,点了点头。
“你消息倒是灵通。没错,就是那四个从星辰星界来的主教。”
“蓝狱现在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条狗,整个星海星的一切,都是那四个人说了算。”
“他们在蓝汐城里搞一个什么仪式,规模大得吓人。我有个老朋友被抓进去之后,逃了出来,还带了一点消息。”
“说那四个主教,每个人负责仪式的一个环节,分工明确,缺一不可。”
陆渊往前倾了倾身子。
“具体是什么分工?”
老海螺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不清楚,不懂那些东西。”
“但我知道他们的称号。”
老海螺竖起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第一个,叫铸星者。”
“第二个,叫引星者。”
“第三个,叫缚星者。”
“第四个,叫融星者。”
四个称号,对应四个环节。
铸、引、缚、融。
陆渊在脑中快速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铸星,铸造容器?构建仪式的物理框架?
引星,引导能量?负责星辰之力的汇聚?
缚星,束缚?控制祭品或者锁定目标?
融星,融合?最终的催化与合一?
御兽图鉴在他眼底闪过一串数据流,但信息太少,暂时无法给出完整的推演结果。
云千千开口问道。
“老爷爷,那四个人的实力,您知道多少?”
老海螺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亲眼见过一次。”
“筛选那天,有一批年轻的御兽师不服,联合起来反抗。领头的几个,都是钻石阶的好手。”
“四个主教里出来了一个,就一个。”
“那个主教站在城墙上,连御兽都没召唤,就抬了抬手。”
“那些反抗的年轻人,连同他们的御兽,全部被一道星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那个主教说了一句话,‘不想成为星神的阶梯,那就做燃料吧。’”
老海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些年轻人,当场就被拖走,再也没回来过。”
地下空间里一片沉寂。
那些蜷缩在角落的星海之民,有几个人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陆渊看着老海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出手的主教,是四个里的哪一个?”
老海螺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被叫做缚星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