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他正在膳堂角落喝着粥，忽然感觉到空间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他把碗放下，将神识探入空间。月华池边，紫电正盘在那块大青石上，周身紫金色的光芒正在翻涌。它的气息在缓慢攀升，从元婴八层后期向元婴九层靠近，虽然速度不快，但步伐坚定，像是一段正在被逐步推开的厚重门扉。
江凡没有出声打扰它。他在空间边缘站了片刻，确认紫电的突破过程稳定而顺畅，没有出现灵力紊乱或气息波动的迹象，才收回神识。紫电一直在积蓄力量，从炼化半龙妖丹到经历万骸荒原的连番战斗，它的根基已经被打磨得足够扎实，瓶颈松动只是时间问题。
他回到膳堂时邻桌的几个弟子正在低声交谈，声音比平时稍微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议论什么不便高声谈论的事情。
“……听说北面又有动静了，无极宫那边来的人比之前多了两倍，说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
“具体不清楚，但有个说法是他们在飘雪城附近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灵力痕迹，像是高阶修士斗法留下的，又像是有人用空间法器搬运过大量活物的痕迹。那边的城池已经戒严了，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那跟我们流云剑宗有什么关系？飘雪城离我们远着呢。”
“可问题是，有人在飘雪城附近见过东方师姐那一行人。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反正现在中州那边好几个宗门都知道流云剑宗的大弟子前段时间在北面活动过。他们已经派人来山门外打探了。”
江凡把粥喝完，放下碗，没有在膳堂多停留。他沿着石阶走回客院的时候，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话又过了一遍。飘雪城的灵力痕迹被发现了，他们使用天剑戒搬运慕容家族人时留下的空间波动可能已经被高阶修士捕捉到了。而东方楠在飘雪城附近露面这件事，早晚会成为中州各大宗门的突破口。
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青霜正站在竹篱笆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一枚青色玉简：“江小友，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她的语气平稳，但江凡注意到她握着玉简的手指比平时略紧了一些，“山门外来了几拨人，都是中州大宗门的使者。他们说要见东方楠，理由是‘有要事相询’。”她把玉简递过来，“这是他们递来的正式拜帖，指名道姓要见东方，还提到了你。”
江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措辞正式却暗藏锋芒的文书，落款印着无极宫外事堂的印章。文书的内容大意是，无极宫正在调查数月前北域一场天地异象的源头，听闻流云剑宗弟子曾在异象发生区域活动，希望能与相关人等当面了解情况。措辞客气，但最后一句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事关重大，望贵宗予以配合。”
江凡把玉简合上：“他们是怎么知道东方在飘雪城附近出现过的？”
“有人在飘雪城附近的茶棚里见过你们。”青霜说，“那人在无极宫有些关系，把消息传回去了。中州那边的情报网络比我们这边快得多，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流云剑宗。”
江凡站在竹篱笆旁边，沉默了一会儿：“那宗门打算怎么应对？”
“宗主的意思是，先拖一拖。无极宫的拜帖虽然送到了，但还没有正式登门。等他们正式派人来的时候，由宗门出面接待，不直接让东方出面。这样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也能观察一下他们到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青霜看着江凡，“不过还有一件事——圣教通缉令上对你的描述特征太明显了，雷蛟和冰鸾的属性太过特殊。虽然进了流云剑宗的护山大阵范围之后暂时安全，但无极宫的人如果顺着线索查下去，迟早会把那条通缉令和流云剑宗联系起来。”
江凡把玉简还给青霜：“我知道。”
青霜接过玉简，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不算快，像是把该带的话带到了，剩下的留给江凡自己去考量。
傍晚的时候，慕容雪樱来了一趟。她换了一身更轻便的剑袍，手里拿着一柄新的佩剑，剑鞘是浅青色的，比之前那柄略轻一些。她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来，把剑放在桌上，也不急着开口。晚风从竹林间穿过，把她的发梢轻轻吹动，她伸手拢了一下，才说：“我听师姐说，无极宫的人想见她。”
“也提到了我。”江凡在她对面坐下，“圣教的通缉令上那条描述太精准了，雷蛟和冰鸾，只要有人把我们和那条通缉令对上，事情就很难再遮掩了。”
慕容雪樱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剑，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是我们进了流云剑宗，事情并没有结束？”
江凡沉默了几息。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山腰有弟子在练剑，剑鸣声清脆而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他把目光从暮色中收回来，落在慕容雪樱身上：“没有结束。但我至少把你们安全送到了这里。”他顿了顿，“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紫电的突破在第二天拂晓时分完成了。江凡是被一阵极轻微的雷霆嗡鸣声惊醒的——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晨间的寂静，带着一种刚刚凝结成型的新鲜力道，从窗台上方扩散开来。他推开窗，看见紫电已经从窗台移动到了院中的青石地面上，周身紫金色的鳞片正在缓慢收敛最后一丝流转的雷光。那对金色的短角比之前又长大了一些，角尖处多了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细地刻画过。
紫电感觉到江凡的目光，抬起头来，竖瞳里紫金色的光芒闪了一下又收敛回去，声音带着刚刚突破之后的舒展感：“元婴九层。再往上就是大圆满了。”
江凡靠在窗框上看着它：“感觉怎么样？”
“经脉比之前宽了一些，雷光运转的速度快了不少。”紫电从青石上游下来，盘到窗台上，尾巴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个圈，“如果现在再遇到万骸荒原那种程度的碎片，一记太初神雷就能把它打散，不用追着打那么久。”
江凡点了点头，伸手在紫电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角尖那圈银色纹路触手微凉，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之力凝聚成了实体。紫电没有躲开，只是偏了偏脑袋让他的手碰得更顺手一些，然后缩回窗台上重新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