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他从殿角走出来，在老者和东方楠之间站定，沉吟了一瞬才说：“他们等的是雪樱的灵体进一步稳定。只要她还在恢复期，他们就能一直用‘不打扰’当借口守着不走。但一旦她的灵体完全稳定了，这个借口就不成立了。”他顿了顿，“与其等他们主动出手，不如我们先想清楚下一步。”
老者看着他：“你已经有想法了？”
江凡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目光从殿门外的日光中收回来，转向慕容雪樱：“雪樱，你自己怎么想的？”
慕容雪樱站在殿中，日光落在她肩上，把她青色剑袍的边缘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我想留在这里，先把根基彻底稳固下来。至于那些宗门的人——如果他们真的等不下去了，我愿意当面跟他们谈一次。”她停顿了一下，“但我得完全准备好才能谈。不是现在。”
老者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先养好身体，把根基夯实了。其他的事，等你自己觉得可以面对的时候再说。”
慕容雪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向殿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太多内容，只是一个简短的确认，像是在说，我先回去了。然后她迈步走出殿门，日光在她肩头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泽，她的身影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松林的阴影中。
江凡收回目光，转向老者：“前辈，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老者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青霜和东方楠摆了摆手。两人会意，先后走出了大殿。殿门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只剩下江凡和老者两个人站在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
殿门合拢之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日光从高处的窗棂斜斜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长条形的光斑，灰尘在光带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时间放慢了脚步。江凡站在主座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没有急着开口。
老者也没有催促。他重新在主座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发现已经凉了，便放回桌上，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江凡身上，等他先说话。
江凡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前辈，我想知道，流云剑宗对于我这样的人，能容我待多久。”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江凡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从这句话里辨认它的真正重量，然后才开口：“你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流云剑宗的客院虽然不多，住几个人还是住得下的。”他顿了顿，“不过你问的不是这个。”
江凡没有否认：“是。我问的是，以我的身份留在流云剑宗，会不会给宗门带来麻烦。圣教的通缉令上虽然没有画出我的脸，但那条描述的指向性很强。如果有人把雷蛟和冰鸾这两样东西和流云剑宗联系起来，圣教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不会像无极宫那样递拜帖。”
老者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圣教的行事风格和中州那些宗门确实不同，他们不会跟你讲规矩，也不会在意什么宗门颜面。如果他们确定你在这里，确实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他顿了顿，“但这件事我已经想过。流云剑宗的护山大阵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化神大圆满想强攻也得费一番力气，何况山门内还有我和几位长老坐镇。圣教就算来了，也不至于立刻就能得手。”
江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前辈，我在路上遇到一位老者，曾经是幽冥道的核心弟子，后来脱离了圣教，在万骸荒原隐居了几百年。从他那里我得到了一些关于圣教的情报。他们这些年到处搜罗天材地宝和特殊体质，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在混沌兽封印松动之后取走它的本源核心。”
老者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坐直了一些，手指在膝上轻轻搭着：“混沌兽……你是说万骸荒原底下封着的那头？”
“是。那位老者告诉我，幽冥道当年封印混沌兽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等封印之力把它消磨到足够虚弱，然后取走它体内的本源核心。圣主卡在化神大圆满很多年了，他需要那份本源来突破到炼虚期。”江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慕容雪薇是先天阴灵圣体，他们盯上她，是因为她那种体质恰好符合炼化本源核心的条件。如果不是我把她们姐妹带走了，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圣教抓走了。”
老者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在江凡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日光在殿中缓慢移动，从窗棂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把地面上光带的形状从长方形拉成了斜长的菱形。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这件事，东方知道多少？”
“她知道一部分。那位老者说的时候她也在场。”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说：“圣教的谋划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他们的胃口就不是一个流云剑宗能单独拦得住的。混沌兽的本源核心牵扯到的层面太高了，炼虚期的门槛不是靠一两个宗门的力量就能堵住的。”他看了江凡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江凡被问到了这个他一直放不下的问题，安静地站了片刻，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把衣袍上微皱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我知道，如果圣主真的拿到了那份本源核心，突破了炼虚期，到时整个天岚大陆没有几个势力能挡得住他。流云剑宗护得住一个慕容雪樱，护不住所有人。”他顿了顿，“所以这件事，迟早得有人去做点什么。”
老者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才元婴八层巅峰，面对的是一群化神期以上的势力。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江凡沉默了几息，然后回答：“我现在确实做不了什么。但我会变强。”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的沉稳，只是陈述一件他自己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老者看了他很长时间，久到江凡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但老者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意：“年轻人有这股劲头是好事。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