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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愿意,他甚至可以拨动命运的琴弦,用这台权杖强行演算出一个「存护」的童话结局。

可那又如何?他凭什么要这么做?

他难道就应该为了故事中那些土着三千万世徒劳的轮回,而施舍廉价的怜悯吗?

荒谬可笑。

作为过去也曾在这泥沼中徒劳坚持过的痴儿,安早已亲手埋葬了「童年」的旧梦,踏入了属于“大人”的残酷世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坚持与儿时的梦想,在天平的两侧究竟孰轻孰重。

至于愧疚?那就更谈不上了。

在安看来,自己所行之事,在翁法罗斯的生命眼中,或许是十恶不赦的“反派”。

但放眼整片冰冷而浩瀚的宇宙,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好人”。

如今,除非那些躲在天上的存在们亲自下场将棋盘掀翻,否则翁法罗斯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

——一位星神,注定要在这场盛大的演算中,得到祂该有的沉寂。

但……故事的结局,就只是仅此而已了吗?

《黄金替罪羊的呓语》中,曾有句被人们忽视的箴言:

【七步之后,过去的自己将成为敌人……而最后一个归来的,仍旧是最初的那一个。】

「旅人本是牧羊人的朋友,牧羊人杀羊招待,旅人却悲悯起了那些圈禁的羊……那时,他本与文明世界无关。」

「在千万次次见证后,旅人向“上帝”询问:如何帮助羊儿们解脱?上帝回答是[■■]……」

「于是,旅人不再旅行,他只身步入羊群,教导羊儿用茴香枝制成炬火,羊群开始反抗、枯萎、再度生长……」

「旅人恍然,羊儿无法离开羊圈,但他可以…于是他离开了,并留下寓言,他会以狼的方式回归……牧羊人终以亡羊补牢。」

翁法罗斯的本土生灵可不会记得轮回中的那些故事,而来古士也没有闲情逸致将那些故事编制成册。

可既然如此,那些似寓言又似历史的残卷,很明显就是从见证者的视角留下的……它们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似乎没人思考过。

……

正当安整理好思绪,准备迎接即将诞生的铁墓,去赴那场弑杀博识尊的盛宴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翁法罗斯的一切,在重启。

“哦~先生,看来那个家伙,终究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啊。”

虚空万藏漂浮在半空,看着眼前如玻璃般碎裂、重构的天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感慨。

安的面色瞬间僵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不是?我都替你走完99步了,你最后一步都走不明白?!傲慢的蠢货……’

最终,所有的理智化作了一声咬牙切齿、响彻虚空的怒吼:“来——古——士——!!!”

来古士的确有亿万次重来的机会,毕竟他如今是机械造物,是这翁法罗斯的“看门狗”。

但安可不会陪着一个「智识」星神,在这里磨迹一辈子。

要是真这么耗下去,那其他星神他还杀不杀了?剧本还赶不赶进度了?无瑕的乐园还建不建了?

安没有犹豫,直接利用管理员权限,“顺着网线”,粗暴地摸到了来古士与白厄对峙的地方。

他看到的,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来古士的机械脑壳被枭首在地,

可那具失去机械躯干的头颅,并未停止运作,依旧在那里闪着红光,断断续续发出一如既往戏谑从容的调侃声。

哪怕又一次失败,他依旧不改傲慢的本心……

而在无头躯体的前方,已经换了一副着装的白厄高高仰起头颅,直面天穹之上那股不可名状、俯瞰众生的存在。

积攒了整整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世的愤怒与恨意,化作一声声怒吼,自我叙述着过去。

安没有贸然出声打断。

他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观众,默然伫立,静静聆听。

听他细数一世又一世的怒火,听他倾诉一轮又一轮的恨意。

从第十次轮回到第十万次轮回,再到两千三百五十七万次轮回……

他的愤怒,清晰无比!

在从六相冰醒来后的这百年时间里,安很少能见到像白厄这般纯粹、汹涌的恨了。

时光缓缓流淌,白厄的情绪层层递进,那恨意近乎要点燃整片星海,即将直面天穹之上的某个存在。

就在这场对峙抵达高潮、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平缓的鼓掌声骤然响起,在死寂压抑、满是悲壮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瞬间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扑面而来的恨意,令人窒息……却又无比怀念。”

安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身姿从容散漫,一步步走到白厄身前。

可转头就瞥见了地上那颗依旧喋喋不休的来古士头颅,心底积压的怒火再度翻涌,气不打一处来。

他毫不留情地抬脚,将来古士的头颅当成无用的皮球,狠狠一脚踹飞出去。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头颅翻滚着砸向远处的废墟,彻底安静下来。

“聒噪。”

语气冷淡,满是不耐,彻底暴露了他积攒已久的极致怨气。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所谓的“搭档”,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白厄缓缓侧过头,那双遍历千万末日、看过世间极致毁灭与绝望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了安的身影。

历经无数轮回,无数相逢陌路,这一刻的对视,陌生又熟悉……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破碎质感,一字一顿,轻声吐出那个熟记于心、朦胧深刻的名字:

“你是……安……”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与来古士残留的怒火,收敛了一身散漫戏谑的玩世不恭面具。

他不再故作姿态,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探究,直直看向眼的男人。

“我倒是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