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并没有在乎统子的吐槽,始终特别有耐心的往地上吐瓜子皮。
直到整整一包瓜子磕完。
施蝶扫地都不知道扫了多少次。
可这十八岁的继姐却始终没有发过脾气,圆润清秀的脸上甚至连无奈都没有,只有闷声不吭和任劳任怨。
等唐安之嗑完瓜子后,施蝶给他递了一杯水。
然后小心翼翼的劝说道:“安之,瓜子嗑多了上火,会喉咙痛的,你下次少嗑点吧。”
唐安之眼睛一抬。
施蝶吓得赶紧闭嘴。
其实她一直都有点害怕安之这个弟弟,她妈总骂她赔钱货,说她是拖油瓶,唐叔叔人好,所以才收留她。
可安之弟弟年纪小,从她妈和她进门起,就一直对她们不太喜欢。
施蝶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她妈妈和她都是外来者,住着唐家的房子,她妈取代着唐安之亲妈的位置,而她也对外占着唐叔叔女儿的位置。
唐安之这个弟弟不喜欢她们母女,是人之常情。
其实她自己也很心虚,愧疚。
总感觉好像抢了别人的东西。
磕磕绊绊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来年,最近几年,唐安之长个儿,越来越高大威武。
同时,脾气好像也越来越大。
他很叛逆,动不动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稍有不顺心就大发脾气。
所以施蝶有些怕这个弟弟。
但她妈说男孩子都是这样的,要是没点脾气和个性,那就跟窝囊废一样,在外面容易被人欺负。
脾气暴躁一点,至少在外不受气。
而且安之是老唐家唯一的儿子,平时就算在家里不客气,那又怎么了?
“你忍一忍,让一让不就行了?”
娄向芳向来是这么对施蝶说的。
所以唐安之抬眼看她的时候,施蝶下意识解释,“安之,你别生气,我不是想多管闲事。你要是喜欢嗑瓜子就嗑吧,我明天去药店买点凉茶回来,煮给你喝。”
唐安之:“……”
真就,一点脾气没有。
“你还想读书吗?”唐安之两腿叉开着,双手手肘支在腿上,大开大合的坐着。
“啊?”施蝶没听明白。
“我记得你学习成绩不错,你还想读书,想参加高考吗?”
“我……”施蝶不明白弟弟怎么突然问这个。
娄向芳给她洗脑洗得彻底。
以至于面对唐安之的询问时,她开始用娄向芳劝她的话,来劝说唐安之。
“家里头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总需要人来干,唐叔叔跟我妈都要上班挣钱,挺不容易的,我能分担点就分担点。”
“而且就算读了大学,反正是要嫁人的,也不一定能有更好的日子。还不如趁着没出嫁,多报答家里。”
“我在这个家里,本来就是占便宜的那个……”
施蝶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些话全都是她妈说给她听的,她也觉得很有道理,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可真正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却又越说越觉得心里难受,好像堵了一团湿哒哒的棉花。
她说着说着,竟觉得有些想哭。
但唐安之没给她哭出来的机会。
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问你到底想不想读书,想不想高考,你跟我扯这么多干嘛?”
“你心里想的那点破事,我又不想知道。算了,懒得听你叨叨叨的,问你问题直接回答就好了,听这么多废话。”
唐安之起身回房。
房门砰的关得震天响。
施蝶茫然的看着唐安之发怒的背影,感觉她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你说你,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过去又一直被洗脑,吃了那么多苦,你对她那么凶干嘛?】
统子都有些不忍心。
唐光明晚上跟同事打牌,娄向芳还没回来。
施蝶一个人在外头沙发上叠全家人的衣服,然后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柜子里。
叠着衣服,突然就眼泪哗哗往外冒。
她其实是想继续读书,参加高考的。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她妈肯定不会答应,而且也对不起唐叔叔跟安之弟弟,有点太拖累家里了。
所以她根本不敢说出来。
可闷在心里,又觉得委屈。
【造孽啊!嗷嗷哭!】
习惯了承受委屈的人,就连哭泣都不敢大声,只能闷在手臂里哭,边哭边用衣角擦眼泪,生怕被人看见。
统子孜孜不倦骚扰唐安之:【天杀的,你冷硬的心肠里就没有一点怜悯吗?】
唐安之烦它:“老子要是心肠冷硬,我问她?”
乱扔瓜子皮,是想看看施蝶能忍到什么程度。
好家伙!
别的怂包可能是属棉花的,但棉花捶打到一定程度,好歹还能硬成一块板板。布衾多年冷似铁,棉花用久了,也跟铁板差不离。
而施蝶这种,应该是属的。
你往死里打击,从方方面面打击,她最终可能凝结成手指大小的糖,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反抗。
可怜是可怜。
但烦人也是真烦人。
就像一滩烂泥,你做不到践踏她,就只能把她扶上墙。
巧了。
唐安之就是做不到践踏她的那个。
还是吃了有道德的亏!
【哦,你乱扔瓜子皮不是因为素质低哦……那我误会你了。】
统子后知后觉。
唐安之阴阳怪气:“没有呢,就是因为我素质低呢。”
统子:【……】
……
晚上十点多,娄向芳加班回家。
这时候家里还没热水器,但有个大煤灶,左边燃煤,右边是个储热水的地儿。
娄向芳回来就说要洗澡,让施蝶替她把洗澡水掺好。
施蝶拿着水瓢在煤灶上打热水,盘子大的口,水瓢进进出出的时候,难免有水荡出来滴在地上。
娄向芳立即就挑剔上了。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让你打个热水,你弄得满地都是,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没用的赔钱货呢。”
“读那么多年书,啥用都没有。本来让你多读点书,是想你以后找个好婆家。就你这跟断了手脚一样的死样子,谁家能看得上你?”
娄向芳嘴上在骂。
一边还让施蝶拎桶去浴室。
施蝶拎了大半桶热水,有点拎不动,不小心又晃荡了水在地上。
娄向芳已经开始动手,给她胳膊上拧了两把。
“你要死啊!?存心跟我对着干是不是?说你两句心里不服气,是不是?”
唐安之躺在床板上,两眼睁着。
看,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烦。
他欣赏一桶热水扣头上的,能接受一言不发扭头就走的,有点点厌烦被骂成这样还拎着水继续往浴室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