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施蝶来说,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除了唐光明对她动手动脚,她发自内心的,本能的觉得不舒服外,其他事情好像她都能忍。
哪怕唐安之说要给她立规矩,她也只是端端正正坐着,等着唐安之说话。
“之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没有说让你做的事情,你暂时先不要自己进行判断,没说让你做,你就别做,可以吗?”
“就好像刚才,我没有让你把碗里的肉丝给我,你就别给。我长身体需要吃肉,我自己会买,不需要从你碗里夹。”
唐安之说完,施蝶都没反应过来。
毕竟这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话。
以前她所有接收的,都是家里不容易,肉这种好东西,她是个赔钱货就别太贪嘴。
唐叔叔跟妈妈都要上班,每天在外头累得不行,而安之弟弟要长身体。
她一个丫头得有眼力劲,不能又懒又馋,既要勤快又得吃得少。
要不然以后嫁出去,到婆家会被嫌弃死。
可现在有人主动对她说——
不问你要,就别主动夹给我。
吃你自己的。
不用你特意将自己那份给出来。
虽然语气好像有点凶巴巴的,但施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弟弟是想她多吃点肉。
弟弟是不想抢她吃的,所以才给她立规矩。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唐安之。
唐安之告诉她,要是想哭的话,就把眼睛闭上,因为他不耐烦看别人哭哭唧唧的。
施蝶虽然没把眼睛闭上,但听弟弟说不爱看别人哭哭唧唧,她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吃完两碗面,还剩一块四毛钱。
唐安之随手就递了四毛钱给施蝶,“姐,先给你的零花钱。”
施蝶愣是没敢接。
“我就不用了,我平时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这么大个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钱自己留着吧,想吃什么东西也能随时买。”
唐安之无语的看了一眼施蝶。
瘦瘦的,小小的一只。
这还得多亏老唐家是双职工家庭,不论是唐光明还是娄向芳,在饭菜上舍得下本。
要么从厂里食堂打饭菜回来,要么自己在家里做两菜一汤,几乎每一两天都能有肉。
施蝶就算再怎么不被娄向芳待见,家里大家都吃肉的时候,她好歹也能喝口汤。
要是换做条件再差点的家庭,就施蝶这可怜巴巴的拖油瓶,估计会被养得骨瘦如柴。
而此时的施蝶,虽说不上骨瘦如柴,但也算不上营养丰盛。
不到一米六的身高,站在唐安之身边,小鸟依人,对比鲜明。
就这……
还执着于将肉丝面里的肉丝省给他吃。
执着于几毛钱的零花钱要留给他花。
“我刚才怎么跟你说来着?”
“我刚立的规矩,你就不打算听了?”
唐安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施蝶。
施蝶默默伸出手,接过那四毛钱。
她其实又下意识的想推脱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让着弟弟。
但显然唐安之给施蝶立下的规矩,已经跟她刻在骨子里的奴性开始进行对抗。
弟弟给她糖吃。
不准她把肉丝挑出来给他。
现在甚至还分给她零花钱……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她应该要听弟弟的话,不能跟他对着来。
要不然,他会失望的。
“我给你的零花钱,你要么自己花掉,要么就自己好好存起来,别让你妈知道了,更不能够交给她。”
唐安之叮嘱施蝶,“我这么跟你说的,能做到吗?”
施蝶珍惜地摸了摸几张毛票,“弟弟,我没有藏钱的地方,那你可以帮我存起来吗?”
好,算有进步了。
至少没说妈妈跟唐叔叔工作很不容易,她不需要零花钱,她的零花钱帮家里改善生活就好了。
不过皮球直接踢回了唐安之这边。
唐安之也不跟施蝶磨叽:“那行,我就帮你存着,但是你每天必须至少从我手里领一毛钱,去买你自己想吃的、想玩的、想买的。”
烂泥扶不上墙,是需要硬扶的。
带在身边强行扶,怎么着也能扶上墙。
施蝶从来没自己花过钱,也不会允许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唐安之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培养她的物欲。
人知道怎么花钱了。
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人有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会尝试着去争取。
施蝶乖乖的说道:“好的,弟弟,我都听你的。”
每天,至少花一毛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个要求……
她从来没听过。
以前听得最多的,是她妈告诉她,“一毛钱不是钱吗?”
“我告诉你,养活一大家子人可不容易了,哪怕是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这还是在她从来没主动开口向她妈妈要过钱的情况下,因为她知道,如果主动开口要,她妈只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
有了昨天晚上数学老师跟娄向芳在电话里的对骂,唐安之今天去学校,注定不安宁。
先是数学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阴阳怪气挤兑他,训斥他。
然后是班主任把他叫到空教室,让他不好好读书的话,也别影响别的老师和同学。
再然后是教导主任。
一级一级找唐安之谈话,但却没有让他叫家长到学校来。
而是大差不差的告诉他,自己不读书,以后也别影响别的同学,同时也不要影响老师的教学心情。
唐安之被勒令向数学老师道歉。
唐安之不肯:“他自己跟我后妈对骂没骂赢,这说明他根本不占道理。老班,你是教语文的,之前就教过我们,只要有理有据,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结果数学老师他败了呀,他为什么败了,那估计是因为没理没据呗。”
班主任:……
他那位教数学的同事,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
就这,还在唐安之的家长那里吃了败仗,班主任是真不想把唐安之家长叫到学校来。
摆明了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只能无力地冲唐安之挥了挥手,让他先赶紧走,别在他面前碍眼,看着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