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不想给钱给我?”
“妈不是……”
“那你给钱。”唐安之伸手。
“妈就是觉得……”
“你就是不想给!”唐安之很笃定地帮娄向芳把话补全,“我要真是你亲生的儿子,问你要个钱而已,你会这么犹犹豫豫吗?”
“算了,不问你要了。”
唐安之的目光从审视变得失望,继而是轻松,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心中也决定了放弃什么。
娄向芳的心渐渐被吊起来。
唐安之接着说道:“我去问我爸要。”
心瞬间坠落,娄向芳下意识心头弥漫起一股仓惶。
“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当亲妈来对待了,我以为你对我也是一样。结果我发现其实我太单纯了,你根本没把我当亲儿子。
其实这样也很好,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还有亲爸,我爸的全都是我的。我没必要非得奢求有个像亲妈一样的妈妈了,你说对吧?”
唐安之语气越说越轻快。
真就像是卸下了所有负担,好像彻底想通了。
这种大彻大悟的语气,会让在乎的人在那一瞬间跌落深渊,继而被完全牵着鼻子走。
娄向芳就是如此。
“安之,你别说这种话呀,妈又没说不给!”
“妈刚才只是在考虑,没有要拒绝你的意思,你别这么伤心行不行?”
她开始从身上掏钱。
口袋里放着几张零钱,然后是袜子里,还有鞋垫底下。
娄向芳拉开裤子松紧带,往里掏。这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内裤上头缝拉链,就为了藏钱。
唐安之:“……”
emmm……
统子都快笑麻了:【你要不要闻闻,从鞋子里掏出的钱,是不是有种特殊的芬芳?】
娄向芳总共从身上掏了七十八块三毛钱。
家里大部分储蓄放银行卡里了,平时一些零用钱在家里东藏西藏的,柜子里、被子里、某件衣服口袋里,全都有。
鸡蛋不能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
然后娄向芳身上这些,算是她平时存的一些私房钱。哪怕家里的零钱都被人偷了,至少身上的钱还能留着。
她把身上的钱全都归拢起来,才问唐安之需要多少。
“全都给我吧。”唐安之狮子大开口。
“安之啊,上次才拿了60多块钱,这次70多块,不是小数目了。”娄向芳苦口婆心。
唐安之不耐烦:“我上次不是跟你讲了吗?我在做点小买卖,哪有不前期投入的?我拉来入伙的兄弟,人家父母都是大力支持,要啥给啥。怎么到我这里,要个几十块钱都这么费劲呢?”
娄向芳顿时噤声。
“你又盼着我有出息,能给你养老,让你风风光光的。你又一点都不想投入,连几十块钱都舍不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你钱不存银行里,银行能给你利息吗?”
唐安之从娄向芳手里接过钱,一边嘴叭叭的,给娄向芳画饼。
……
娄向芳回到车间。
本来是兴高采烈出来的,但因为损失大几十块,背都有点佝偻了,看上去高兴不起来。
同事‘关心’道:“向芳,怎么了?跟你儿子闹得不高兴了啊?”
这关心也挺虚。
特意强调“你儿子”,就仿佛是在等着看娄向芳的笑话。
娄向芳是个从来不示弱的,别人越想看她笑话,她就越是不让人看。
“哪有什么不高兴?我就是因为太高兴了。”
娄向芳甚至还装作抹了一把泪,“唉,你们是不知道,儿子大了,越来越孝顺了。说出来的话贴心啊,暖心窝子,感动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诶,你们儿子也这么大了,平时会跟你们说些暖心窝子的话不?”
其他同事跟吃了屎没区别。
炫耀上了。
还真炫耀上了!
……
统子贱兮兮问唐安之:【又吃上软饭了,高兴吗?】
此时,唐安之打一枪换个地方,正溜溜达达往唐光明的厂子走。
“高兴什么?”
【当然是高兴又吃上软饭了呀!你随随便便从娄向芳口袋里掏了大几十块呢,她自己都舍不得花,你轻轻松松就拿捏了。】
唐安之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高兴我自己终于能够轻松拿捏一个被完全规训的中年妇女,终于可以成长为一个完全的加害者,去进一步规训她吗?”
其实细想这其中的因果逻辑,就知道没什么可高兴的。
原剧情里,不论是娄向芳还是施蝶,终究不过是被驯化的受害者。只是施蝶骨子里的善良与懦弱,让她始终处于被剥削层,最终只能靠结束生命来得到解脱。
而娄向芳年少时,说不定也是另一个施蝶。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驯化中,她最终成了伥鬼。从受害者进化成加害者,明明处于弱势地位,但却去欺凌更弱势的施蝶。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亲子关系,既拧巴又无解。
孩子想拥抱父母,父母却只想压制孩子,相互纠缠,同时相互憎恨。爱恨交织,至死方休。
而唐光明、原主,还有男主宋仰光,则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获利者。
要不是原主跟宋仰光最终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对施蝶动心,于是在施蝶死了后,他们追悔莫及,痛苦不堪……
踏马的!那简直没有任何损失!
但人渣的追悔莫及和痛苦不堪,真的有用吗?跟施蝶的痛苦比起来,真的有可比性吗?
这就是为什么,统子觉得唐安之从娄向芳那里得了钱后会高兴,而实际上唐安之自己觉得兴致缺缺。
因为没什么可高兴的。
人不会在杀了为虎作伥的伥鬼,但还没把老虎打死时,就开始兴高采烈。
所以唐安之毫不犹豫去找唐光明要钱。
娄向芳这个后妈都掏兜了,唐光明不得同样出点血吗?
唐安之如法炮制,又出现在唐光明厂子里。
“爸,今天工作累不累呀?”唐安之张口就是关怀。
唐光明喜形于色:“哟,不愧是我儿子,长大了,会关心爹了。”
“还好吧,不是很累,每天都差不多的工作,能累到哪里去。”
唐安之也就关怀了一句,就直接冲唐光明伸出手,“爸,给点钱给我花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