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边缘,烟尘未散。巨大的塌陷坑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侥幸逃出生天的修士们散落在坑边,如同惊弓之鸟,大多忙于处理自身伤势,或是悲恸同伴的死亡,对周围的动静充满警惕,却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这种麻木,被飞沙帮当成了最好的掩护。
疤脸大汉,也就是飞沙帮帮主,此刻心中正燃烧着一团邪火。他们飞沙帮此次倾巢而出,闯入遗迹,结果宝贝没捞到几件,反而折损了大半好手,连他亲弟弟都死在了里面。如今逃出来的,加上他自己,只剩下六人,个个带伤,收获更是寥寥。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支从遗迹里冲出来的小队。七个人,虽然也狼狈不堪,个个挂彩,但竟然一个都没少!而且,看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那领头的年轻人腰间那格外显眼的、甚至还沾着新鲜灵草汁液和泥土的特制皮袋……显然,这帮“肥羊”在遗迹里收获不小!
更妙的是,这七人气息萎靡,尤其是那个背着重伤员的壮汉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明显已是强弩之末。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虽然眼神还算锐利,但身上血迹斑斑,灵力波动紊乱,估计也是在遗迹里侥幸突破,境界都未稳固。
天赐良机!不抢他们抢谁?
“几位道友,能从里面活着出来,不容易啊。”飞沙帮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气”的笑容,但配上他脸上的刀疤和独眼中闪烁的凶光,显得格外狰狞。他带着五名手下缓缓逼近,呈半圆将陈家小队围在中间,封死了他们可能逃窜的路线。周围的修士见状,有的面露不忍,移开目光;有的则饶有兴致地驻足观望,打着渔翁得利的主意;更多的则是匆匆离开,不愿惹祸上身。
陈凡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体内经脉如同火烧,气血翻腾,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飞沙帮六人,尤其在疤脸帮主身上停顿了一下。筑基初期,气息虚浮,显然是靠丹药或邪法强行提升,根基不稳。其余五人,一个炼气九层,四个炼气七八层,状态也都不佳。
“想打劫?”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半点畏惧。
飞沙帮主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独眼一瞪:“小子,识相点!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们全尸!否则,哼哼,老子正好缺几个炼尸的材料!”
他身后的帮众也纷纷鼓噪,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陈青璇、陈大石等人眼中怒火升腾,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陈凡却微微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看向飞沙帮主,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
“找死!”飞沙帮主彻底被激怒,他本想先声夺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识抬举。他厉喝一声:“一起上!宰了他们,东西平分!”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动手,手中淬毒短刃一扬,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毒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陈凡咽喉!同时,他左手一翻,一面土黄色小旗飞出,迎风便涨,散发出滚滚黄沙,朝着陈凡等人笼罩而去,意图遮蔽视线,干扰神识。他身后五人也各施手段,法器、符箓光芒亮起,一股脑轰向陈凡等人。
然而,就在飞沙帮主动手的瞬间,陈凡的传音也在小队众人识海中急速响起:“大石、青璇,结三才阵抗住沙尘和杂鱼!影叔、陈岩,保护侧翼!陈枫、陈雨,符箓扰敌!这头目,交给我!”
“杀!”
几乎在传音结束的刹那,陈凡动了!面对那直刺咽喉的毒芒和笼罩而来的黄沙,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泥泞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泥浆四溅。
一步踏出,他体内那刚刚突破、尚不稳定的筑基中期灵力,不再有丝毫保留,轰然爆发!一股远比飞沙帮主凝练、厚重、也凌厉得多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那笼罩而来的黄沙威压!他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金光内敛,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感。
“第一剑,破妄!”
剑光一闪,并非斩向毒芒,而是斩向那面操纵黄沙的小旗与飞沙帮主之间那无形的灵力连接节点!这一剑,快、准、狠,时机妙到毫巅,正是飞沙帮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大半放在操控毒芒和小旗上的瞬间。
“嗤啦!”
金色剑气如同热刀切油,轻易斩断了那灵力连接。土黄色小旗光芒一黯,黄沙顿时溃散大半。
飞沙帮主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剑法如此刁钻,更没想到对方气息如此强横(筑基中期!)。他急忙想召回小旗,同时操控毒芒回防。
“第二剑,追魂!”
陈凡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形如影随形,第二剑已然刺出!这一剑,直指飞沙帮主因灵力连接被斩而气息微滞、护体灵光出现刹那波动的胸口膻中穴!剑光凝练如针,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气势。
飞沙帮主骇然,拼命侧身,同时将淬毒短刃回格。
“铛!”
短刃与剑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尖鸣。飞沙帮主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短刃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短刃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胸口发闷。而陈凡的剑,只是微微一顿。
“第三剑,夺命!”
陈凡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第三剑紧随而至!这一剑,不再是技巧,而是力量的碾压!他将突破后暴涨的灵力,连同血脉中那股刚刚被验证过的灼热气息,尽数凝聚于剑尖,化作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斩开天地的金色长虹,朝着身形未稳、心神已乱的飞沙帮主,当头斩下!
“不——!”飞沙帮主眼中终于露出无边的恐惧,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疯狂地将所有灵力注入护体灵光和手中的短刃,试图抵挡。
“轰!”
金色长虹落下。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淬毒短刃被从中斩断,余势未消的剑气狠狠劈在飞沙帮主的左肩,一路向下,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飞沙帮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中,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飞沙帮主动手,到陈凡三剑将其重创濒死,不过短短三息!
另一边,陈大石、陈青璇等人结成三才阵,凭借精妙的配合和远超对方的战斗素养,也轻易抵挡住了另外五名飞沙帮众的围攻,并抓住机会,由陈影偷袭,陈青璇主攻,瞬间斩杀两人,重伤一人。剩下的两人见帮主一个照面就被斩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陈岩和陈雨的符箓拦住,很快被陈大石赶上,一记重剑拍成了肉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热闹或者捡便宜的修士,此刻都目瞪口呆,看着那如同杀神般持剑而立、虽然满身血迹却气息凌厉的陈凡,以及他身后那支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凶悍、配合默契的小队,心中寒气直冒,再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纷纷低头,或匆匆离去。
陈凡走到那还剩一口气的飞沙帮主面前,无视对方眼中哀求与怨毒混杂的目光,直接一指按在其眉心,强行施展搜魂之术!虽然粗暴,会损伤对方魂魄,得到的信息也可能残缺,但此刻,他需要立威,也需要知道这群人是否有同伙,以及……他们从何而来。
片刻后,陈凡收回手指,飞沙帮主眼神彻底黯淡,气息断绝。陈凡指尖弹出一缕真火,将其尸体连同旁边几具帮众尸体一起焚化。整个过程,他神色冷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清点战利品。飞沙帮主和几名帮众的储物袋里,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些下品灵石、普通丹药、劣质法器,看来他们在遗迹里确实没什么收获,难怪如此穷凶极恶。
然而,就在陈凡将飞沙帮主储物袋中杂物倒出,准备一并销毁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一块混在杂物中的、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令牌之上。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磨损,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弯弯曲曲、如同天然木纹又似人工刻痕的奇特纹路。
当陈凡的洞天感知落在这令牌纹路上时,他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这纹路……这形状……这独特的气息残留……
与他刚刚才在“药园别府”那口干涸泉眼底部的传送阵盘上,看到的、那五个凹槽中,位于右上方的那个空着的凹槽内部纹路……
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把钥匙?!
陈凡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不动声色地将这块令牌连同其他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主要是灵石)收起,然后对队员们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返回家族据点疗伤。”
小队众人虽然疲惫伤痛,但见到队长大发神威,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精神都为之一振,立刻互相搀扶着,朝着与家族秘密据点约定的方向,快速离去。
沼泽的冷风吹过,带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陈凡握着怀中那块刚刚到手、尚带余温的暗沉令牌,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枚暗蓝色傀儡核心。
两把钥匙了。
通往家族真正秘境的路径,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