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外部信号接入,来源未知】几个字闪了一下便消失了。控制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云清欢的手停在回车键上方,指尖微微发颤。她迟迟没有按下去。
墨言盯着系统状态栏,眉头紧锁:“信号断了?还是被拦截了?”
陆景然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后台记录。“没有任何痕迹,连连接请求都没留下。就像……有人看了一眼,又悄然离开了。”
“谁会这么做?”墨言低声问道。
无人应答。
空气仿佛变得沉重起来。方才拼尽全力输入公式的那股劲头,瞬间消散殆尽。他们明明已经完成了,可此刻却像什么也没做到。
云清欢缓缓将手从键盘上收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还在飞速跳动,如今却冷得僵硬。
“我们录进去了。”她轻声说,“公式、协议,所有内容都对。但老科学家要的是那份纸,是他亲手封存的东西。我们现在交出去的,只是个副本。”
“可原件烧了。”陆景然说,“我们都看见了,保险柜炸开后只剩灰烬。”
“但他不知道我们烧了。”云清欢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是自愿留下的,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如果他的魂还在附近,看到我们拿着视频说‘完成了’,他会信吗?”
墨言沉默片刻:“不会。执念不讲道理。他要亲眼看见,亲手交付。”
“那就必须找到原始文件。”云清欢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再查一遍。”
“已经翻了三遍了。”陆景然指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电缆箱和废弃仪器,“能搬的我都搬了,通风管钻了两次,连厕所天花板都拆了。真有东西,早该找到了。”
“也许藏得更隐蔽。”墨言走到墙边,伸手抚过一排老旧的配电箱,“有些人做事喜欢反其道而行之。越不起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比如?”陆景然问。
“比如地板下面。”墨言蹲下身,用符纸撬了撬一块松动的地砖,“或者设备夹层里塞了个铁盒。”
云清欢已走到烧毁的保险柜前,蹲下,用手抠着焦黑的金属边缘。她的罗盘始终握在手中,指针偶尔轻晃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阴气还在。”她说,“说明至少有一个魂没走。但他不出来。”
“周维昭已经散了。”陆景然靠在桌边,“最后一个线索也断了。”
“不一定。”墨言站起身,“陈国栋是首席研究员,如果他的意识真的融入了监控系统,可能不是靠说话交流。也许……他留下了某种开关。”
“怎么打开?”云清欢问。
“不知道。但我们能试试。”墨言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主控台侧面,低声念咒。符纸泛起一点蓝光,不到三秒便熄灭了。
“没反应。”他说。
“再试一次。”云清欢催促。
墨言摇头:“同一招不能连用两次。地府有规矩,强行召唤会伤魂。”
“那怎么办?”她声音急了起来,“我们不能干等着!”
“你先冷静。”陆景然走近,“你现在状态不对,眼睛都红了。”
“我没问题。”她甩开他的手,“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白白牺牲。”
“我知道。”陆景然并未动怒,“我们都想完成这件事。但得找对方法,不能乱来。”
“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她站起身,声音提高,“谁知道那个外部信号是谁?万一真是净世宗的人,已经在删数据了呢?”
“系统没被动过。”陆景然指向屏幕,“上传通道还开着,只要按下回车就能发出去。问题是——我们敢吗?”
三人一时沉默。
是啊,敢吗?
他们现在就可以把数据传走,任务就算完成。但那位老科学家呢?他守了三年,守着这个实验室,就是想亲手把东西交给下一个愿意继续研究的人。
如果他们就这样离开,他会不会永远困在这里?
“再找。”云清欢转身走向走廊,“我去看看外面。”
“我跟你去。”墨言跟上。
“等等。”陆景然拿起手电筒,“我也去。总比一个人乱翻强。”
三人走出控制室,进入昏暗的走廊。灯早已损坏,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地面覆满灰尘,脚印全是他们自己留下的。
云清欢走在最前,罗盘举在胸前。指针偶尔轻微晃动,方向杂乱,似乎受到某种干扰。
“这里以前是准备区。”她说,“如果有隐藏的地方,可能在储物柜后面。”
“或者墙内。”墨言敲了敲墙壁,“听声音不像实心的。”
他拿出小刀,在墙皮上划开一道。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后面的空腔。
“中空。”他说,“后面可能有夹层。”
“工具有吗?”云清欢问。
“包里有便携切割器。”陆景然放下背包翻找,“但只能切一小块,得小心别破坏结构。”
墨言接过工具开始操作。机器嗡嗡作响,墙皮逐渐剥落。几分钟后,墙上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伸手探入,掏出一团发霉的布料和几张湿透的纸。
“是实验服。”他抖开布,“还有记录本,但字迹全糊了。”
云清欢接过纸片,对着手电细看:“看不清写了什么,只能辨认出一个日期——三个月前。”
“太晚了。”陆景然说,“那时候项目已经被接管了。这些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继续。”云清欢把纸片塞进口袋,“查别的地方。”
他们去了停尸间通道、废弃洗手间、维修间。每个角落都被翻遍,每寸地面都被检查过。排水沟的盖板也被掀开查看。
一无所获。
三个小时过去。
云清欢靠在墙上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罗盘握在手中,指针静止不动。
“是不是……真的没了?”她声音极轻。
没人回应。
陆景然坐在电缆箱上,脱下鞋揉着脚底。“我脚都快磨破了。这地方除了灰就是锈,连只老鼠都不来。”
墨言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黑夜。“也许我们想错了。他要的不是文件本身,而是证明有人接下了他的事。”
“可他看不见。”云清欢说,“他要是能看见,早就出现了。”
“除非……他出现过了。”墨言转过身,“只是我们没认出来。”
“什么意思?”
“想想看,从我们进实验室开始,有没有奇怪的事?不是鬼怪那种,而是细节上的异常。”
陆景然思索片刻:“通风管的摄像头有判定机制,不是随便一动就报警的。”
“对。”墨言点头,“还有配电箱的线路被人改过,不是原始设置。”
“档案室的密码柜是老式机械锁。”云清欢忽然抬头,“它不联网,也不依赖主电源……是不是说明,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电脑?”
“有可能。”陆景然站起身,“我们一直盯着服务器,是不是忽略了实物?”
“比如?”墨言问。
“比如录音带?老磁盘?甚至是一张纸条塞在机器里?”陆景然语速加快,“老科学家做研究的时候,说不定压根就没往电脑里存!”
“可在哪找?”云清欢问。
“所有没拆过的设备。”墨言说,“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没用的。”
他们立刻返回主控室,开始逐一检查未拆解的仪器:报废的监测仪、旧电脑主机、几台信号放大装置。
陆景然抱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打量:“这种机器早淘汰了,谁还会留着?”
“正因为它老。”墨言说,“反而安全。没人会想到数据藏在这种地方。”
云清欢拿起一台便携打印机,打开后盖。里面只有废墨盒,空无一物。
她将机器放回桌上,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低头一看,脚边一个破旧电缆箱被她踢歪了,底下露出半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子只有鞋盒大小,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锈迹,角落还沾着干涸的泥块。
“这是什么?”陆景然蹲下,用手电照过去。
云清欢已跪在地上,伸手去拉。盒子卡得很死,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