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顶层的观星台,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温清瓷裹着羊绒披肩,坐在躺椅上看陆怀瑾摆弄那台天文望远镜。他调焦的动作很慢,慢得反常——平时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今晚却像在拖延时间。
“调到仙女座了。”他终于说,侧身让开位置,“你看。”
她凑近目镜,星云在视野里旋转成旋涡状的流光。很美,但她收回视线,直直看向他:“你已经在望远镜前磨了四十分钟。出什么事了?”
陆怀瑾没立刻回答。他关了望远镜的电源,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归于寂静。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衬得星空有些黯淡。
“今天下午,将军给我传了一份密报。”他开口时声音很平,“全球范围内,至少七个古老传承的禁地有能量异动。西藏冈仁波齐峰出现三日不散的七彩霞光,埃及金字塔群夜间传出诵经声,亚马逊雨林深处有部落目睹‘天神行走’……还有南极冰盖下检测到规律性震波。”
温清瓷握紧了披肩边缘。她体内觉醒的灵根对能量变化越来越敏感,其实这几天她已经觉得“空气很重”,像是暴风雨前的气压骤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都是冲我来的?”她问得直接。
陆怀瑾终于转身面对她。观星台柔和的景观灯映着他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已经三天没真正合眼了,她用灵气帮他调理,但他神魂层面的疲惫抹不掉。
“先天灵体,”他念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既珍贵又危险的东西,“在修真鼎盛时代也是万年难遇。你的气息完全暴露后,对那些卡在瓶颈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来说,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见绿洲。”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这个姿势让他矮她一截,仰视的角度软化了他平时那份深不可测的疏离感,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清瓷,”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老婆”也不是“温总”,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才会用的称呼,“我们得离开这里。”
“去哪里?”她没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描摹他掌心的纹路——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是三个月前为她挡下暗夜老怪物一击时留下的。她用灵药抹了无数次,还是留了痕。
“昆仑山深处,有个地方叫‘瑶池境’。那是我……上辈子知道的一处秘境。”他选择坦白一部分真相,“秘境独立于现世之外,有上古禁制,能隔绝一切气息探查。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时间流速不同?什么意思?”
“外界一月,境内一年。”陆怀瑾看着她眼睛,“我们需要时间。我需要恢复修为,你需要系统修炼掌握自己的力量。现在的我们,对付一两个金丹期还行,但如果那些沉睡的老怪物集体苏醒……”
他没说完,但温清瓷懂了。她想起那天在仓库,周烨举着枪,陆怀瑾挡在她身前时挺拔如松的背影。也想起半个月前面对暗夜老怪物,他燃烧精血硬撼金丹,咳着血说“别怕”的样子。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他一次又一次为她受伤。
“要去多久?”她问。
“外界时间,至少一个月。秘境里就是一年。”陆怀瑾顿了顿,“这一年我们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手机会没信号,网络不通,彻底与世隔绝。温氏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将军会派人暗中接管安保,几个核心高管我下了忠心符,他们会在你‘闭关研发新产品’期间维持公司运转。”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筹划了不止一两天。温清瓷忽然意识到,这三天他熬夜不睡,根本不是在看什么星象,而是在做撤离方案。
“爸妈那边呢?”她问。
“你母亲记忆被我模糊过,只会觉得女儿女婿去国外考察大项目。你父亲那里……我托将军以‘国家机密项目’的名义打过招呼。”陆怀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叠成方块的便签纸,展开递给她,“这是我这三天列的清单。左边是我们需要带的东西,右边是留给林薇薇和几个心腹的交代。你看还需要补充什么。”
温清瓷接过那张纸。上面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分门别类:
**随身物品**:
- 你的修炼手札(蓝色封皮那本)
- 我炼制的护身玉佩(床头柜第二层)
- 那对白玉梳(你说过是你外婆的嫁妆)
- 足够一年的常服(秘境四季如春,带春装即可)
- 你失眠时听的音乐播放器(已下载所有曲目)
- 花园里那株兰花结的种子(你想试试在秘境种)
**交代事项**:
- 薇薇:定期给我母亲送她爱吃的藕粉,说是清瓷寄的(地址在通讯录第三页)
- 张秘书:每周一次向董事会汇报“温总项目进展”(模板已发你邮箱)
- 研发部王工:第三代灵能芯片测试数据每周归档(密码是你生日倒序)
- 别墅:请钟点工每周打扫,花园自动灌溉系统已设定
- ……
清单列了三十多项,琐碎到“书房那盆绿萝记得浇水”“订阅的财经杂志别断”,细致得让她眼眶发烫。
“你连我的绿萝都想到了,”她声音有点哽,“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要带什么?”
陆怀瑾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才考虑这个问题:“我?我带你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察觉有多动听。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砸在清单纸上,晕开了墨迹。
“哭什么?”他慌了,用拇指擦她脸颊,“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是不想去。”她摇头,眼泪却止不住,“我是……陆怀瑾,我这几天其实特别害怕。”
她终于说出来了。
这三个月,从灵根觉醒到击退暗夜老怪物,她一直表现得镇定从容。公司照常运转,会议照常主持,甚至还在一次并购案里杀伐决断,让对手溃不成军。所有人都说“温总真是女中豪杰,天塌下来都不变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夜惊醒时摸到身边他温热的身体,要确认好几次他还在呼吸——那场大战他伤得太重,抢救时心跳停过两次。她签病危通知书时手都没抖,可回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瘫坐在地上半小时站不起来。
“我害怕你再受伤。”她抓着他的手,指甲无意识掐进他手背,“害怕哪天醒来你又不省人事,害怕你为我拼命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陆怀瑾,我不想只当被保护的那个。我要变强,强到能站在你身边,不是身后。”
她眼泪滚烫,语气却狠,像在发誓。
陆怀瑾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烫穿了。他站起来,连人带披肩一起拥进怀里。她比他矮一个头,脸埋在他肩窝时,温热的湿意透过衬衫面料渗进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一遍遍抚她长发,“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担惊受怕。”
“不是你的错……”她闷声说。
“是我的错。”他语气认真,“我太自负了,以为恢复一点修为就能在这个世界护你周全。我低估了先天灵体对那些老怪物的吸引力……清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的贪念错了,是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错了,唯独不是你。”
他捧起她的脸,借着灯光看她泛红的眼眶:“去秘境这一年,我教你所有我会的。剑法、阵法、丹术、符箓……你能学多少,我教多少。等我们出来,你会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修真者之一。到时候,换你保护我,好不好?”
最后那句带了点哄人的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温清瓷噗嗤一声又哭又笑:“你这人……怎么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没开玩笑。”陆怀瑾拇指摩挲她眼下泪痕,神情认真,“我是说真的。我老婆天赋异禀,一年后说不定比我还能打。到时候我就安心吃软饭,每天给你煮煮茶捏捏肩……”
“那你现在怎么不捏?”她故意刁难。
陆怀瑾还真就拉着她坐回躺椅,自己搬个小凳子坐下,让她转过身去,手法专业地按她肩颈。灵气随着他指尖渗入穴位,暖融融地驱散秋夜的寒气和连日的疲惫。
温清瓷舒服得叹息,闭着眼问:“瑶池境……是什么样的地方?”
“很美。”他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回忆的悠远,“有终年不散的云雾,悬浮的仙山,玉砌的亭台。还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翡翠色的,湖心有种白色的莲花,千年开一次,花开时整片湖都在发光……我上辈子去过一次,是陪一位故人摘莲藕。”
他说到“故人”时顿了一下。温清瓷没追问是谁——他上辈子活了上千年,有故人很正常。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她的。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她问。
“需要特定的时间和法诀。三天后是月圆之夜,子时昆仑山脉某处的空间节点最薄弱,我能强行撕开一条通道。”陆怀瑾手下力道均匀,“这三天我们收拾东西,把公司的事彻底交接。对外就说我们接了国家级的绝密项目,要进封闭式研发基地一个月。”
“一个月后回来,公司会不会乱套?”
“不会。我留了后手。”他轻笑,“还记得我之前收服的血煞宗吗?我让他们派了三个筑基期的弟子过来,扮成普通保安进温氏大厦。真有不开眼的想趁你不在搞事,他们会教对方做人。”
温清瓷也笑了:“你这是降维打击。”
“对付小人,就得用点超常规手段。”陆怀瑾按完肩膀,开始梳理她长发,“而且将军那边也打了招呼,特殊部门会盯着。现在国家把你看作重要战略资源,保护力度不比对我小。”
“战略资源……”她咀嚼这个词,有点无奈,“听着像石油或者稀土。”
“比那些珍贵多了。”他弯腰,从侧面亲了亲她脸颊,“你是独一无二的温清瓷。”
情话被他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格外戳人。温清瓷转身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回去:“陆怀瑾。”
“嗯?”
“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不仅会平安回来,还会带着足够碾压一切麻烦的实力回来。我保证。”
她信他。这三年,他承诺的每件事都做到了。
两人在观星台又坐了半小时,看星星一点点西移。陆怀瑾说起瑶池境的一些细节:那里有种会发光的兔子,跑起来像流星;有种果子吃了能短暂提升悟性,但味道酸得离谱;秘境中央有块试剑石,上面留了上古大能的剑意,对剑修有帮助……
温清瓷听着,忽然问:“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人?”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是个很无聊的人。”他最后说,“除了修炼就是斩妖除魔,活了几百年,去过很多地方,但没在哪儿真正停留过。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像一阵风,吹过了无痕。”
“不无聊。”她握紧他的手,“你守护了很多人。”
“也许吧。”他笑笑,没再多说,“但这辈子不一样了。我有家,有牵挂,有个会因为我熬夜生气的妻子。这比当什么大能有意思多了。”
夜深了,风越来越凉。陆怀瑾把她抱起来——是真的公主抱,她轻呼一声搂住他脖子。
“我能走……”
“我想抱。”他理直气壮,走下观星台的旋转楼梯。
别墅里静悄悄的,智能系统调低了灯光。路过客厅时,温清瓷看见那盏他一直为她留的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染着小片地毯。
“这灯,”她轻声说,“一个月后我们回来,它还会亮吗?”
“会。”陆怀瑾抱着她往楼上走,“我设置了自动化程序,每晚七点亮,早上六点灭。等我们回来那晚,推开门,它还是亮的。”
像某种仪式,或者说承诺:无论走多远,家里总有一盏灯等你。
主卧的窗帘自动合拢。陆怀瑾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却没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看她。
“再看会儿清单?”他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带但没列的?比如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或者那套真丝睡衣……”
“陆怀瑾。”她打断他。
“嗯?”
“躺下,睡觉。”她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现在,立刻,闭上眼睛。”
他愣了愣,失笑:“你在命令我?”
“对,温总的命令。”她板着脸,“员工陆怀瑾,服从安排。”
陆怀瑾笑着摇头,还是依言躺下。温清瓷扯过被子盖住两人,关掉床头灯。黑暗里,她主动钻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晚安。”她说。
“晚安。”他吻她发顶。
过了几分钟,就在温清瓷以为他睡着了时,听见他低声说:
“清瓷,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肯信我。”他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沉,“我把你拉进这么危险的世界,打乱你原本平静的人生……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在家族宴会上,我没重生到这具身体里,你现在可能已经和某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过着虽然无趣但安全的生活。”
温清瓷抬起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隐约看见他轮廓,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你听好了,陆怀瑾。”她一字一顿,“如果没遇见你,我可能会按部就班结婚,管理公司,成为别人眼里完美无缺的温总。但我永远不会知道被人全心全意守护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半夜做噩梦醒来有人轻拍我后背说‘别怕’,不会知道有人记得我所有喜好、在我逞强的时候看穿我的脆弱……”
她停顿,吸了口气。
“安全但无趣的人生,和危险但有你的人生,我选后者。一千次一万次,都选后者。”
陆怀瑾睁开眼。黑暗中,他眼底像有星河碎光。
“我何德何能。”他哑声说。
“你值得。”她靠回他肩窝,“睡吧。明天开始收拾行李,还得演一出‘夫妻双双搞研发’的戏给外界看呢。”
他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边:“温总演技怎么样?”
“本色出演就行。”她闭着眼,“反正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夫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陆怀瑾听清了。他收紧手臂,把她圈进怀里最安稳的位置。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眠。而这栋别墅里,两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彼此体温中沉入睡眠。
枕头下,压着那张被眼泪晕开些许字迹的清单。第一行写着:
**“最重要的事:带她平安归来。——陆怀瑾”**
---
**三天后,月圆夜。昆仑山脉某处山谷。**
陆怀瑾一身黑色劲装,温清瓷穿着便于行动的登山服,背着两个不算大的旅行包——里面装着精简过的行李,以及那份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将军亲自带了一支小队在外围警戒。这位铁血军人看着陆怀瑾,郑重敬礼:“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有劳。”陆怀瑾点头。
子时将至,月华如练洒满山谷。陆怀瑾牵起温清瓷的手,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出复杂法诀。金色符文凭空浮现,旋转着撕裂空间,一道泛着水波纹的光门缓缓张开。
门内,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仙山轮廓,翡翠色的湖光。
温清瓷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有她的公司,她的朋友,她经营了三年的家。
“准备好了吗?”陆怀瑾问。
她转回头,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光门内那个未知的世界。
“嗯。”
两人并肩,一步踏入门中。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时,山谷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月光依旧,照着他们留在现世的脚印,和即将开始的一年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