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白的星尘烟尘静静铺展在空旷荒芜的古地上,悬浮、浮沉、缓缓飘荡。
下一瞬,骤然肆虐的凌厉劲风横扫四野,将漫天细碎尘雾尽数撕裂、吹散,露出底下龟裂斑驳的黑色星石地面。
三道羽翼人族的躯体失去最后一丝浮空的力量,颓然下坠,重重砸落地面。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刺耳炸开,在死寂无声的星空古地中反复回荡,格外突兀。
那几具躯体原本覆满圣洁光泽的洁白羽翼,此刻布满狰狞深刻的血痕,剔透如雪的翎羽成片剥落、漫天纷飞,随风飘散在冰冷的星辉里。
曾经灵动轻盈、凌驾空际的羽族身躯,彻底瘫软在地,生机断绝,再无半分动静。
半空之上,一道白衣人影静静伫立。
一袭素色武袍纤尘不染,任凭周遭血羽纷飞、尘石动荡,也沾染不到半点污秽。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底,积压着层层叠叠、化不开的烦躁与阴翳。
正是那尊当初紧随穆晨踏入空间裂隙、最终被困于此的帝族无敌武君。
他抬手,指尖轻拂袖角,将几粒附着的细碎星屑淡然扫落。
目光冷冽扫过地面三具冰冷的尸身,心底没有半分杀伐得胜的快意,反倒只剩无休止的倦怠,以及一丝愈演愈烈的焦躁。
这已经是他踏入这片诡异星空古地以来,斩杀的第三批羽翼人族。
这些异族生灵实力参差不齐,最弱的仅仅只有武宗层级的修为,连触碰他护体气血的资格都没有;最强的几头,也堪堪摸到中阶武君门槛,放在外界算得上一方强者。
可在他这尊成名已久、同阶无敌的帝族武君面前,终究渺小如蝼蚁,斩杀不过抬手落劲、瞬息之间的小事。
但杀得再多,依旧毫无意义。
整整两个月,六十余天的光阴,他被困在这片该死的星空禁地,进退无路,挣脱无门。
当日在冰原秘境之外,他亲眼看着穆晨闯入上古空间阵法,情急之下,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踏入那条瞬息万变的空间通道。
谁也未曾料到,方才还稳定流转的传送裂隙,在他踏入的刹那,骤然崩塌、紊乱、失控。
他一身纵横极光帝朝、碾压同阶的通天战力,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放逐到这片无边无际、与世隔绝的陌生古地。
起初他信心十足,自持身法超绝、空间造诣深厚,见过无数上古秘境、空间禁制。
他笃定,不出半日,自己便能勘破这片天地的壁垒,寻到归途,重回冰原秘境,将那名仓皇逃逸的灰衣青年揪出,碎尸万段,一洗被蝼蚁戏耍的耻辱。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冰冷又残酷的耳光。
这片星空古地,诡异得近乎邪门。
这里没有寻常天地的日月轮转,没有昼夜交替,四时无序,寒暑不存。
头顶永远是一片沉沉死寂的漆黑天幕,亿万星辰静静悬挂,纹丝不动,连惯常流转的星光都仿佛被时光冻结,凝滞在虚空之中。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古老星石地面,地貌单调、重复、规整,放眼望去,遍地皆是相似的残垣古道、断裂古雕,没有山河起伏,没有草木生长,没有任何一处能够用来辨别方位的独特地标。
整整两个月,他不眠不休,全速赶路,全程直行,不敢有半分停歇、半分懈怠。
可无论他走得多远、速度多快、方向多准,最终都会莫名其妙折返,回到高度相似的区域。
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圈死在一方闭环牢笼之中,所有奔波皆是徒劳,所有前行都是原地打转。
任凭他战力滔天,终究只能困守一隅,徒劳挣扎。
沿途的凶险更是从未断绝。
地面荒野之中,随处游荡着性情暴戾、生性嗜血的诡异荒兽;漆黑星海深处,不时有体型庞然、遮蔽长空的星空巨兽缓缓掠过;以及一批又一批的羽翼人族。
这些生灵完全脱离古界与玄渊的武道体系,肉身构造诡异,攻击方式野蛮原始,不循章法,皮糙肉厚、悍不畏死。
它们层出不穷、轮番骚扰,无休止的缠斗与袭扰,一点点消磨着他的耐心、体力。
不过最让他背脊发凉、心底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看得见的凶兽异兽。
是那道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他的灵魂感知,早已站在武君层级的最巅峰,方圆百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灵气波动、生命气息,皆能被他尽数洞悉、分毫不漏。
可在这片诡异古地,他将灵魂之力铺展至极致,搜遍天地四方,依旧捕捉不到任何外来的灵魂波动。
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但那道黏在背脊、藏于黑暗、覆满周身的窥视感,从未消散过半分。
这绝非武者心神紧绷产生的错觉。
是一种维度远超于他、层级凌驾万物的未知存在,正静静悬浮在这片天地的更高处,淡漠俯瞰着他的所有挣扎、焦躁、不甘与徒劳。
对方刻意屏蔽了一切灵魂探查,隐去了所有气息痕迹,只用一种近乎戏谑、漠然的姿态,看着他如同困兽一般,在闭环天地里反复折腾、不得脱身。
这种被人全程窥探、全程掌控、却无力反抗、无从溯源的无力感,比无休止的厮杀缠斗、困死绝地的绝望,更让他暴怒,也更让他忌惮。
无敌武君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积压的郁气重重吐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慌乱。眼底的烦躁褪去,再度恢复成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冽与锐利。
他不信命,更不信这片无名古地能永远困得住他。
他修行百余载,从帝族内部一步步厮杀登顶,登临同阶无敌之位,执掌帝族核心杀伐权柄,一生闯过无数凶险秘境、破过无数上古禁制,见惯天地诡变,从未有一方天地,能将他彻底锁死、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