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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琼州启明 > 第165章 石碌铁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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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李明生的车队在石碌岭北坡停下。

三辆牛车和五辆马车的车轮深深陷进泥地里,车夫吆喝着,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一辆越野车——这是元老院仅有的几辆烧汽油的宝贝,车门打开,4名工业组元老从车里跳下来。后面马车上是一路颠簸带来的物资:帐篷、工具、给养,还有一套小型选矿场的核心部件,以及工程机械使用的4桶柴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辆自行开来的大家伙,一台挖掘机,一台铲车。它们从临高出发,沿着俘虏营刚修出来的土路,用了两天一夜才开到这儿。履带上沾满泥浆,发动机盖还冒着热气。

工程师吴有田四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站在挖掘机边就把图纸摊在履带盖板上了。旁边有人递过平板电脑,这东西现在用一块少一块,电池得省着用,上面是旧世界2005年的地质图,叠加了无人机昨天刚拍的现状图。

“石碌岭这地方,”吴有田指着图,“在咱们那个世界里,一直到光绪年间才被官府收归国有,真正大规模开采是民国时候的事了。后来日寇占了海南,在这儿挖了八年,硬生生把富矿层挖下去三十多米。”

他手指在图上一划,从北向南拉出一道线:“最深的地方就是那时候挖的。再后来就是解放后,咱们自己的矿务局接着干,一直干到九十年代末资源枯竭才关停。”

旁边一个年轻元老忍不住低声问:“那现在这些矿洞是谁挖的?”

吴有田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山坡上那些黑黝黝的洞口。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这些,多半是明代和清代初期当地老百姓零零星星挖的。官府没管过,窿头们雇人挖,哪儿有矿就往哪儿掏,掏塌了就换个地方。咱们看到的这些洞,最深不过十几米,跟日占时期那种大规模开采没法比。”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不过洞是现成的。只要清掉表层浮土,加固支护,把咱们带来的支护架打进去,顺着旧洞往下挖,半个月,我保证让你见到富矿。”

李明生点点头。他穿越前不过是个动力设备公司售后维保技师,现在担任元老院工业部长纯粹是沾了陈克的光——最早的5人组,现在的常务委员。早期的工业设备和机械设备都是他负责,陈克信得过他。他穿的是一件陈克带过来的纯棉中山装,是陈克对元老院里政务组准备的制式服装之一。他虽然个子不高,但说话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迟团长那边抓了人,矿工也留了二百多个。”他说,“加上那批清军俘虏,人手是够了。吴总,你估一下,设备够不够?”

“推土机够,挖掘机够。”吴有田指着山坡上那些黑黝黝的洞口,“抽水机也带了三台——两台活塞泵,一台蒸汽机备用的。不过得先看看底下有没有水。”

他转向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小陈,无人机拍的热成像图看了没有?”

“看了,吴总。”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递过平板电脑,“凌晨四点飞的,温差明显。标出来的这几个洞口——七号、十二号、十九号——往外冒热气,湿度也高,底下八成有积水。”

吴有田接过平板,放大了看。热成像图上,那几个洞口周围一圈颜色明显比别处深。

“这几个洞挖得深,”他说,“当地老百姓挖了这么多年,有些顺着矿脉往下掏了二三十米,八成挖穿了地下水位。后来废了没人管,地下水和雨水渗进去,底下说不定淹了半截。”

李明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能排吗?”

“能排。”吴有田说,“三台泵一起上,七天能把一个洞的水抽干。问题是抽出来的水往哪儿排——这山坡上,水往下流,搞不好把别的洞也给灌了。”

他指了指山下方向:“得先挖排水沟,把水引到那边干沟里去。另外还得留人盯着,万一哪个洞突然塌了,把泵埋里头,咱们就白干了。”

李明生点点头:“人你随便调。需要多少?”

“二十个壮劳力,干三天。”吴有田说,“然后才能开始抽水。”

“行。”李明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接着说。”

吴有田把平板放下,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手绘的矿场布局图。

他又指了指图上的几个点:“选矿场设在河边,用水方便。带了两台手摇破碎机,一台重选槽。粗选靠人工,精选用重选槽,一天能处理五吨原矿。”

李明生算了算:“五吨……出多少精矿?”

“三成左右。”吴有田说,“一天一吨半。一个月四十五吨,够那个小高炉吃一半——剩下得靠人再筛一遍,提高回收率。”

“行。”李明生说,“工具呢?”

吴有田翻了翻旁边的清单:“钢钎带了三百根,撬棍一百把,八磅锤五十把,洋锹二百把,锄头一百五十把。镐头带的最多——四百把,这东西损耗快。”

他抬起头:“消耗品的话,锤把、锹把这些木柄,这边就地取材做。钢钎钝了得修,咱们带了两个简易锻炉,一个磨刀台。铁匠有吗?”

李明生想了想:“矿工里应该有会打铁的。回头找老周问问。”

“行。”吴有田把清单合上,“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三天填洞挖沟,三天排水,两天清表,三天支护——十一天,新矿口见矿。”

李明生看着他:“你刚才说半个月。”

吴有田笑了笑:“多留几天余量。万一哪个洞塌了,不至于抓瞎。”

李明生也笑了,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

“物资清单,你签字领。缺什么随时说。”

吴有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矿石出来,得运。”吴有田又把那张布局图抽出来,“但是光靠人背马驼不行——我看了,最近的富矿点在半山腰,离山脚平地三里多地,坡度还不小。”

他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长远看,得搞轨道运输。从主矿口到山脚,再换一段平路到选矿场,最后通过规划中的昌江到临高铁路运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

李明生盯着图看了片刻:“轨道铺起来之前呢?矿石不能等。”

“对。”吴有田把铅笔倒过来,用橡皮头在图上的山坡位置点了点,“所以得先把路修出来。用铲车,沿着这条线先推出一条土路——不用太宽,三米五就够了。”

他用铅笔比划了一下:“三米五,两个拖拉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李明生眼睛亮了一下:“拖拉机?”

“对。”吴有田说,“之前工业组上报的设备采购清单里,拖拉机是重头。陈部长这次回现代世界,应该会按清单采购。要是能全部传过来——”

他手指在图上点了点:“那这条路就不是给独轮车用的了。拖拉机挂上拖斗,一趟拉个两三吨,一天跑几十趟。什么独轮车、骡马大车,全得靠边站。”

他手指沿着山坡画了一道弧线:“路基先挖出来,用矿石碎渣铺一层,压实。碎渣现成的——山脚下那一堆堆废石,全是这些年挖出来的,随便用。”

“等拖拉机到了,路也硬化了,直接从山上往山下拉。”

李明生点点头:“那拖拉机什么时候能到?”

吴有田摇摇头:“这得看陈部长那边顺不顺利。快的话,估计就这几天。慢的话——”

他没说下去。

李明生明白他的意思。穿越这种事,谁说得准。

“那就先按能到的准备。”他说,“路先修三米五,拖拉机来不来,路都在那儿。不来,走牛马运输车;来了,直接上拖拉机。”

“对。”吴有田说,“就这么干。”

李明生又看了一眼图:“那从山脚到选矿场呢?”

“那段平,也用碎石路先顶着。”吴有田说,“骡马大车,一趟拉个几百斤没问题。等拖拉机到了,直接挂上拖斗,一趟顶几十趟大车。”

他用铅笔敲了敲图上那条上山的路:“这条路才是关键。没有路,矿石下不来,后面全是空话。”

李明生看着那条虚线,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路归我?”

吴有田笑了笑:“路得你搞。山上那坡度,铲车得你们工业部的人开——我手下这帮技术员,摆弄图纸行,玩那个大家伙,心里没底。”

李明生也笑了。

“行。”他说,“挖机和铲车,都是我和黄小虎在开。”

吴有田愣了一下:“你们一个部长,一个局长亲自开?”

“不然呢?”李明生说,“临高那边会开挖掘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黄小虎管工业装备,我统筹全面,我俩不亲自上,等谁上?咱们的工业建设刚开始,一个人要干好几个人的活,也辛苦你了,吴工。”

吴有田笑着回复道:“说那些干啥,咱们都是为了以后的终极目标。咱们元老院在1780年及以后都代表了先进制霸全世界的目标。”

李明生转过头往山坡方向看了一眼。

“等这条路修通了,后面就好办了。等临高的水泥厂建起来,再把路面硬化一遍,到时候,拖拉机直接开上来,装满矿石开下去,一天几百吨都不是问题。”

吴有田点点头:“那得等多久?”

“水泥厂?”李明生想了想,“化工组的瞿飞在搞,窑都砌了一半了。快的话,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吴有田算了一下,“那来得及。先碎石路顶着,等水泥出来,正好赶上大规模出矿。”

李明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吴有田一根,自己叼上一根。

“那就这么定了。你搞你的选矿场,我修我的路。十一天,新矿口见矿,到时候要是我的路没通,矿石运不下来,你找我。”

吴有田接过烟,凑过去点着了,吸了一口。

“要是我的选矿场没弄好,矿石堆在那儿运不走,算我的责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远处,山坡上传来挖掘机发动机的轰鸣声——黄小虎已经带着人开始清表了。

“对了,”吴有田吸了口烟,“长远看,这条路只够应付眼前。等产量上来,拖拉机跑起来,运力是够了,但成本还是高。”

李明生点点头:“你意思是?”

吴有田用烟头点了点图上从昌化江往东的方向:“矿石选完了,不能老堆在山脚下。我打算在江边建个转运堆场——选好的矿石用拖拉机拉到昌化江边,装船。”

他沿着海岸线画了一条弧线:“船走海路,沿着海岸往东,绕过临高角,进文澜河口,最后在百仞滩工业园那边的码头卸货。”

“这一路全是近海,风浪不大,用普通运输船,一趟能拉两三吨。比陆路运过去快得多,也省得多。”

李明生盯着那条海路看了片刻:“你是说,不走陆路?”

“陆路也能走,但绕远。”吴有田说,“从石碌岭到百仞滩,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全是丘陵,修路成本太高。海运不一样——昌化江口到文澜河口,顺风顺水,半天就能到。”

他用烟头点了点图上两个点:“昌化江边建个码头,文澜河边建个码头。矿石从这儿上船,到那儿下船,直接进工业园。这才是完整的运输线。”

他顿了顿:“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先把路修通,把矿挖出来,把选矿场建起来。有了矿石,才有资格谈运输。”

李明生看着那张图,沉默了片刻。

“行。”他把烟掐了,“先干眼前的。等矿石出来了,再琢磨码头的事。”

吴有田点点头,转身去看那堆刚卸下来的物资了。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份刚统计好的名册。李明生翻开看了一眼——俘虏清军八十七人,愿意留下的矿工二百一十三人,加上临高带来的五十名技工,正好三百五十个劳动力。

不算多,但够了。

“走,”他把名册合上,“上山看看。”

十分钟后,李明生带着两个元老,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土路往山顶走。

路不好走,碎石硌脚,两边是被矿工踩出来的岔道,通向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有些洞口已经塌了半边,木头撑子朽烂,露出里面的黑暗。有些还在用,洞口堆着新挖出来的矿石,用竹筐装着,旁边扔着几把生锈的镐头。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到山顶的时候,李明生站住了。

整个石碌岭尽收眼底——山坡上坑洞密布,像被无数把尖刀反复剜过的烂肉。废石堆从半山腰一直堆到山脚,灰白色的石头寸草不生。矿洞之间搭着破烂的窝棚,用竹片、茅草、破布拼凑而成,远远看去像一堆堆垃圾。

山脚下有几排稍微整齐一点的木屋,那是窿头们住的地方,还有两间勉强能叫“房子”的建筑——一间是刘老四开的赌场,一间是卖劣酒和地瓜干的铺子。

再往远处看,是昌化江的河谷,绿色稀稀拉拉地铺在两岸,和这片灰白色的矿区形成刺眼的对比。

“旧世界里,”旁边一个元老低声说,“这地方后来变成了国营铁矿,最多的时候有上万工人。矿工子弟学校、医院、电影院、百货商店,什么都有。现在——”

他没说下去。

李明生没说话。他蹲下来,抓起一把脚下的碎石。

矿石。铁的。还带着锈色。

他把碎石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下去见见那些头把子。”

迟浩刚的人已经把矿工们分成了两拨。

山坡下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两百一十三名矿工站成两个松散的队伍。左边人多,一百五六十号,多是青壮年,瘦但还能站直;右边人少,四五十个,老的老、残的残,还有几个女人,全是矿工家属。

另一边的空地上,八十七名清军俘虏蹲成一排,周围站着持枪的士兵。那些俘虏穿着破旧的号衣,辫子拖在身后,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动。

两拨人中间站着一排穿蓝灰色军服的士兵,枪背在肩上,但明晃晃的刺刀身在太阳底下反光,没人敢往那边靠。

李明生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

矿工们没见过这样的人,短头发,穿着短毛首长衣服,走路的时候不看脚下,看人。那个走在前面的,三十多岁,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在数人头,又像在估重量。好些矿工下意识把目光挪开,不敢和他对视。

俘虏群里有人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迟浩刚从另一边迎过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李部长。”迟浩刚指了指身后,“这几个就是你要见的人。矿工们自己推的头把子,在这边干了有些年头了,名声还过得去。”

李明生站住了。

三个人站在李明生面前,却像三根钉进土里的木桩。

最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瘦高,肩膀垮着,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在李明生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立刻垂下去,盯着地上某块石头,再也不动了。

第二个矮壮些,三十五六,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他的站姿有些怪,两脚分开,身体微微后仰,像是随时准备往后缩,又像是随时准备挨打时能蹲下去护住头。

第三个看着最小,不到三十,瘦得肋骨能数出来。他站在前两人后面半步,从始至终没抬过头,只露出一个黑瘦的头顶和一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脖子。

李明生等了几秒,没人开口。

“怎么称呼?”他问,声音放得很平。

沉默。

最前面那个瘦高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嚅了几下,没发出声。

旁边迟浩刚往前站了一步。那瘦高的身子猛地一抖,肩膀缩得更紧了。

迟浩刚皱了皱眉,退后半步,冲李明生摇摇头。

李明生明白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自己先叼上,点着。然后把剩下的烟盒递过去。

瘦高的愣住了,没接。

“拿着。”李明生说,把烟盒往前递了递。

瘦高的看看烟盒,又看看李明生的脸,再看看迟浩刚,手抬起来一半,又缩回去了。

旁边那个矮壮的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李明生没动,就那么举着烟盒。

过了好几秒,瘦高的才伸出手,像接一块烧红的铁似的,飞快地把烟盒接过去,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敢抬头。

“这是烟。”李明生说,“打开,自己拿。”

瘦高的笨手笨脚地撕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烟嘴。他抽出一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暗下去,那点亮光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旁边矮壮的往前凑了凑,瘦高的犹豫了一下,把烟盒递给他,手在抖。

李明生掏出打火机,啪地打着火,递过去。

瘦高的把烟叼在嘴上,凑过去点着,吸了一口——然后猛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呛出来了。

旁边几个士兵忍不住笑出声。那瘦高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吓的。

李明生抬了抬手,笑声停了。

瘦高的咳完,又吸了一口,这次没咳。他盯着手里那根烟,像盯着什么怪物。

“这……这是什么烟?”他问,声音哑得像从沙子里挤出来的。

“红塔山。”李明生说,“我们那边产的。”

瘦高的没敢再问。

旁边矮壮的和年轻的各拿了一根,矮壮的点着后吸了一口,憋着没咳出来,脸涨成猪肝色。年轻的把烟攥在手心里,没敢点,就那么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李明生又抽了两口烟,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石头上。

两拨矿工和那群俘虏的视线慢慢聚过来,但没人敢直视他,都是看一眼,立刻把目光挪开,盯回地上。

“我叫李明生。”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楚,“南明政府工业部部长。今天来,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底下静得像坟场。两百多号人,没一点声音,连喘气都憋着。

“第一件事。石碌岭从今天开始,归南明政府管。”

没人动。没人抬头。

“政府是什么?”李明生说,“政府就是管事的。以前管你们的是谁?刘老四,周四,王麻子,还有那些窿头,那些矿主。他们管事,管成什么样,你们自己知道。”

还是没人动。

“现在他们不在了。迟团长昨天抓的人,该毙的毙,该送的送。你们欠的薪银,他们会补给你们,迟团长已经让人在统计了,这几天就发。”

底下有人飞快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第二件事。石碌岭的矿,从今天起,归国家所有。”

老周的眉头动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僵住了。旁边陈大牛的腮帮子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肉鼓起来,但眼睛还是盯着地。

“什么叫归国家所有?”李明生说,“就是说,这些矿石挖出来,不是给哪个窿头,不是给哪个矿主,是给整个南明政府用的。你们挖矿,政府给你们发饷。你们挖出来的矿石,变成铁,变成钢,变成枪,变成炮,变成老百姓用的锅、锄头、犁。你们不是在给哪个人挖,是在给所有人挖。”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慢慢就懂了。”

他指着左边那一百五六十号人。

“你们这边,愿意留下的,编入南明工业部矿业公司。成为正式矿工,管吃管住,按月发饷。干活的时候有工钱,受伤了有医官看,老了干不动了,公司管你们养老。有孩子的,政府会在山下盖学校,孩子优先上学,识字,学手艺,以后不用再像你们这样在洞里爬。”

左边的人群里,有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把嘴闭上了。

“右边这些,”李明生看向那四五十个老弱,“愿意走的,发路费,发干粮,自己回家。愿意留的,安排轻活——做饭,洗衣,看门,烧水。同样管吃管住,发饷。你们不挖矿,但矿上需要人干活。”

老弱那边,有人肩膀抖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擦脸,没敢哭出声。

李明生又把视线转向那群俘虏。

“你们这边,”他说,“愿意干活的,一样。编入矿业公司,管吃管住,按月发饷。干满三年,想回家可以回家,想留下可以留下。不愿意干活的——”

他顿了顿。

“送回临高,编入劳役队,修路、修码头。干满五年,放人。”

俘虏群里一阵骚动——很轻的骚动,像风吹过草叶的那种。有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有人互相用眼角扫了一下。有人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