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没走大路。
他从铺子后院翻墙出去，沿着民居之间的窄巷往北走。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都勉强。好处是两边都是土墙，挡视线。
走了大概三百步，凤鸡突然收紧了爪子。
“左前方，有人。”
苏毅停住。侧耳听了两秒。脚步声，很轻，往反方向走的。不是巡逻，是在跑。
他等了五秒。脚步声远了。
继续走。
出了巷子，前面是镇子北边的一片荒地。再往前就是矿洞方向。能看到远处城门口那边有光在闪，法术的光。人还在打。
苏毅没有直接往矿洞去。他绕了一个大圈，从西侧的树林边缘摸过去。
矿洞在北面山脚下。洞口很大，能并排走四匹马。洞口周围的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
苏毅蹲在离洞口五十步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了一圈。
没人。
蜈蚣在城门那边，离这里至少一里半。
“腐骨藤长在潮湿的地方。”苏毅压低声音。
凤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洞口上方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
“洞口左边那片石壁根下，有黑色的藤。”
苏毅起身，快步走过去。
洞口左侧的石壁根部，阴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石缝里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枯死的爬山虎。
苏毅蹲下来看了一眼。
晶体扫描。
数据回来：腐骨藤。野生。活性成分含量是干品的三倍。
三倍。
活的比干的好用得多。
苏毅拿出小铲子，开挖。
腐骨藤的根扎得不深，石缝里长的，根系短。他铲了几下就把整株连根带叶拽了出来。手掌大一团，汁液沾在手上，有点烧。
他赶紧用布包好，塞进袋子里。
又沿着石壁根找了一圈。找到了第二株，第三株。
第三株旁边的石缝更深一些，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苏毅缩了一下手，用铲子拨开一看。
三颗暗紫色的果子。
噬甲果。
长在阴暗潮湿处，和腐骨藤共生。
苏毅全摘了。
“够了吗？”凤鸡在他头顶转了一圈。
苏毅掂了掂布袋的重量。三株活的腐骨藤，六颗噬甲果，加上铺子里剩的半根干品和大半袋铁蚀粉。
“差不多。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城北方向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法术声。然后是沉默。然后城中心方向白光闪了三下。
又死了三个。
苏毅加快脚步。
回到铺子。关门。上栓。
他把材料全部摊在柜台上。
三株活的腐骨藤，汁液饱满。六颗噬甲果。大半袋铁蚀粉。加上之前剩下的半根干品。
第一个问题：浓度。
刚才那锅液体能腐蚀铁皮，但对蜈蚣的壳肯定不够。陈老板说那壳比精铁还硬。精铁的密度和硬度比普通铁高出一截，腐蚀起来需要更长时间、更高浓度。
苏毅把一株活的腐骨藤放在铜锅上方，用手挤。
褐色的汁液滴进锅里。浓稠，有腥味。量比干品泡出来的多得多。
一株挤完，锅底铺了薄薄一层。
第二株。第三株。
三株活的腐骨藤全挤完，锅底大概三指深的褐色汁液。浓度很高，筷子插进去拿出来，上面挂着的液体流得很慢。
苏毅没有加水。
直接把噬甲果切开。活的噬甲果比老赵带来的那几颗新鲜得多，切开的瞬间，一股酸味冲上来，眼睛都有点辣。
他把六颗果子的汁液全挤进锅里。
褐色变成黑紫色。液体开始冒细密的小泡。
凤鸡跳到横梁上，离锅远远的。
“你别把铺子炸了。”
苏毅没理它。他盯着锅里那堆东西。
现在不能加热。活的腐骨藤汁液里的酶活性本来就强，加热会破坏。这次不走加热路线。
他拿起铁蚀粉的袋子，手指捏了一小撮，大概米粒大小，撒进去。
液体表面起了一圈涟漪。气泡变大了一点。
等了十秒。
又撒一小撮。
气泡更密了。
第三撮。
液体开始翻滚。不是温度高的那种翻滚，是化学反应剧烈的那种。颜色从黑紫变成深绿，和之前那锅一样的颜色，但浓了至少五倍。
表面浮起来的不是油状物了，是一层绿色的膜。很薄，稍微碰一下就破。
苏毅拿筷子戳破那层膜，蘸了一点底层的液体。
这次他没往铁皮上滴。
他从工具箱翻出一块东西。
是那天修那个灰皮族中年人的剑时，从剑鞘上磕下来的一小片金属碎屑。他当时顺手留的。
那把剑的材质和巴赫塔里的东西一样。
不一定和蜈蚣壳相同，但硬度应该在同一个档次。
苏毅把绿色液体滴了一滴在那片碎屑上。
一秒。
两秒。
碎屑表面没变化。
三秒。
凤鸡从横梁上探下脑袋来看。
五秒。
碎屑的边缘开始发白。
八秒。
白色的部分扩大了，碎屑的厚度肉眼可见地在变薄。
十二秒。
碎屑碎了。从中间断成两半。断面是粉状的，一碰就散。
凤鸡的独眼圆了。
苏毅把剩下的碎屑碾了碾。完全酥了。没有任何抵抗力。
十二秒。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蜈蚣的壳厚度不知道，但肯定比这片碎屑厚。假设是碎屑的十倍厚，那就需要持续接触两分钟左右。
两分钟。
蜈蚣不会在一个地方停两分钟让你往它身上浇东西。
除非它在吃饭。
它现在在城北吃饭。一群人被麻住了动不了，它挨个咬。咬一个至少要半分钟吧。
如果能在它咬人的时候，把这东西浇在它背上呢？
不行。三十步麻痹。
苏毅又想了想。
“它的腹部。”
凤鸡歪头。
“腹部贴地。如果地面上有这东西，它爬过去就会被腐蚀。”
“你之前说了。挖坑。”
“不挖坑。”苏毅看着手里那锅绿色液体，“挖坑太慢。而且蜈蚣不一定走那条路。”
他换了个思路。
“它现在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吃东西。不动。”
凤鸡点头。
“如果我把这东西做成液体，装进瓶子里，让人从三十步以外扔过去呢？”
“扔不准。”
“扔到地上就行。不需要扔到它身上。它趴在地面上，液体流过去，接触它腹部。”
凤鸡想了想。“如果液体不够多呢？流不到它那里。”
苏毅看了一眼锅里的量。三指深。大概能装满四五个药水瓶。
四五瓶液体泼在地上，能流多远？取决于地面材质。如果是土地，会被吸收。如果是石板路。
“城北那条路是什么地面？”
凤鸡回忆了一下。“石板。采矿的路，石板铺的。”
苏毅站起来了。
石板路。液体泼上去会扩散，不会被吸收。四五瓶同时砸在蜈蚣附近的地面上，液体流开，只要有一点接触到它腹部的甲壳。
十二秒，酥掉。
但问题还是那个：三十步。
谁能在三十步外，把瓶子准确地扔到蜈蚣身边的地面上？
苏毅想到了一个东西。
弩。
不是射箭。是把瓶子当弹丸，用弩的弹射力扔出去。
不对。弩的力道太猛，玻璃瓶出去就碎了，碎在半路。
弹弓？也不行，精度不够。
苏毅蹲在地上想了一会。
抛石索。
最原始的武器。一根绳子，中间兜一个石头，转几圈松手，石头飞出去。精度靠手感。
把石头换成装了液体的密封皮囊。皮囊落地摔裂，液体洒出来。
密封皮囊。
苏毅翻了翻工具箱。没有。
他需要一种东西，能装液体，摔在地上会破，但在飞行途中不会漏。
动物膀胱。或者薄皮囊。
老赵那边可能有。
但老赵现在躲在家里不出门。
苏毅走到后院，看了一圈。院墙角落有一只死老鼠，干的。没用。
他回到屋里，目光落在柜台下面。
那里有几个做药水剩下的空瓶子。陶制的，壁很薄。
苏毅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丢在地上。
“啪。”碎了。碎得很彻底。
他又拿起第二个，走到门口，朝街对面的墙根扔了一下。
距离大概十五步。瓶子在墙根碎了，陶片散了一地。
十五步。
三十步呢？
苏毅把第三个瓶子揣在手里，走到街上。目测了三十步的距离。用力扔。
瓶子划了个弧线，落在三十步开外的地面上。碎了。
但偏了。偏了大概四步的距离。
扔不准。
苏毅站在街上看着那堆碎片。
他扔不准。他不是战士，没练过投掷。
需要一个扔得准的人。
谁？
城北方向又传来一声嘶鸣。然后是三道白光。
苏毅转身回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