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把尖嘴钳卡进黑色舵轮，钳口刚合上半寸，白骨巨影的五根手指已经压到面前。
老者抬手结印。
“住手！”
苏毅没停。
骨手擦过他的肩头，五根指骨撞在吊台边缘。石台裂开，六道吊臂同时晃动，紫光沿着断裂阵纹冲向坞顶。
凤鸡从能源柱上跳起。
“它要拍死你！”
“看见了。”
“那你还夹？”
“舵轮卡住了。”
“它的手也卡住了！”
苏毅抬脚踩住巨影手腕，借力压低身体。骨手从他头顶掠过，五根手指抓向后方的能源柱。
能源柱外壳被捏出凹痕。
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船坞的主能源！”
“它先碰的。”
苏毅扯出铜线，缠住舵轮外圈，又把一块秘银粉末拍进黑色纹路。
紫光立刻分成两股。
一股往巨影胸口钻，一股沿吊臂冲向船坞深处。
白骨巨影的动作停了半息，胸腔内那排紫色眼睛同时睁开。每只眼睛里都有一艘残破灵舟，船员站在甲板上，脑袋向同一个方向偏着。
“外来者。”
巨影的声音从六道吊臂里传出。
“把舵轮还我。”
苏毅盯住黑色舵轮。
舵轮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缠满骨质纹路。纹路每转一圈，巨影的胸口便亮一格。它并非心脏，更像一块远程控制器。
真正的动力在船坞。
这东西只是把船坞里的灵气，转成了尸体的力量。
“你从哪条船上拆下来的？”苏毅问。
巨影五指扣紧地面。
“这座船坞属于我。”
“船坞不会长骨头。”
“人族修士只配替我开门。”
“所以开门的人都死了？”
“他们拒绝听话。”
苏毅手上的钳口又合了一格。
黑色舵轮发出咔声。
巨影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半截青铜人脸。那张脸贴在骨板后，眼珠还在动。
老者盯着青铜人脸，酒壶从指间滑落。
“五十年前进去的三名阵师……”
“还没死透。”苏毅接话。
“你能救他们？”
“先拆掉这东西。”
老者伸手指向舵轮。
“不能拆！舵轮一断，船坞灵脉会倒灌，里面的人全会被灵压碾碎！”
苏毅扫过六道吊臂。
老者说的是真话。
可巨影说的也是真话。三名阵师确实活着，只是被舵轮锁进了船坞回路。强拆会死人，顺着回路拆，便能先把人分离出来。
问题在于，船坞的主阵已经断了五十年。只要多接错一根线，整座石窟会塌。
老者盯着他。
“你能修？”
“你不是说外人的船太破？”
“我问你能不能！”
“能。”
苏毅拔出腰间铜片，插进舵轮下方的缝隙。
“但你得帮我找三个人。”
老者怔住。
“他们已经被困五十年。”
“所以才叫你找快点。”
巨影发出一声怪笑，骨手再度抬起。
“人族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在这条回路里。”
苏毅指了指它胸口。
“他们死，你也会死。”
巨影的手停在半空。
白骨手指间，黑色纹路开始逆行。
苏毅抓住这个空隙，抡起消防斧砸向舵轮旁的骨板。骨板裂开，里面露出三根颜色不同的线。
黑线接控制，紫线接灵力，青线接记忆。
青线最细，却缠得最深。
苏毅用尖嘴钳夹住青线。
巨影立刻发出吼声。
“放下！”
胸口的青铜人脸张开嘴，三道声音挤了出来。
“救命！”
“师兄！”
“别动我们的神魂！”
凤鸡听得羽毛竖起。
“这次不像假的。”
“本来就是真的。”
“你怎么分的？”
“假的只会求我放手。”
苏毅夹断青线。
三道声音同时消失。巨影身后的船坞深处，传来三声闷响。三具被骨膜包住的人形从墙壁里跌出来，摔进黑水中。
老者冲了过去。
“师兄！”
他掐诀引水，水面被灵气托起，三名阵师从水里浮出。两人只剩骨架，胸口还挂着破碎阵盘。最后一人头发全白，手指扣住老者的袖口，气息细得接近断线。
“船……坞……”
“我在。”老者跪进水里。
“别让它……再开船……”
话音落下，手指垂进黑水。
老者咬住牙，抬头望向苏毅。
“继续。”
这个决定很快。
快到苏毅看出，老者等这句话等了五十年。
巨影胸口的紫色眼睛全朝苏毅转来。青线断掉后，它的力量少了三成，白骨手臂却开始融化，骨缝里长出新的黑纹。
“你救了他们。”
“顺手。”
“他们会把船坞交给你？”
“船坞本来就快塌了。”
苏毅把铜片往舵轮底部再送一寸。
“我只是让它先别塌。”
巨影低下头，胸腔里的青铜人脸慢慢裂开。裂缝后露出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晶体，和苏毅储物柜里的能源晶体十分相近。
凤鸡盯着那块晶体。
“它吃过能源。”
“还吃过灵舟。”
苏毅摸出一根液压杆，插入巨影胸口的骨缝。
巨影抬手抓来。
苏毅没退，反倒松开尖嘴钳，让舵轮留在胸腔里。骨手抓住他的腰，将他提离地面。
老者脸色一变。
“苏毅！”
“别过来。”
苏毅双脚悬空，手里的液压杆正好抵住那块紫色晶体。
巨影把他拉到眼前。
“你以为拆掉青线，就能拆掉我？”
“青线是记忆，紫线是力量。”
苏毅抓紧液压杆。
“黑线才是命令。”
他将杆身横插进黑线和紫线之间，压住两条回路。
巨影的骨手开始收紧。
苏毅腰侧传出骨裂声。
凤鸡飞到吊臂上，急得连火都喷歪了。
“你快点！”
“找主电。”
“哪里？”
“船坞最亮的地方。”
凤鸡抬头扫过石窟。六道吊臂中，只有左侧第三道还在发光，光线顺着墙根流入坞底，又回到巨影胸口。
“左三！”
它冲过去，一爪抓住吊臂上的铜环。
铜环烫得冒烟。
“本座要烧熟了！”
“拔下来。”
“你说得轻巧！”
凤鸡双翅扇动，火焰裹住铜环。铜环融化一半，吊臂里的紫光开始暴走。石窟顶部落下碎石，砸在黑水里。
苏毅借巨影手臂的拉力，将液压杆往下一压。
紫色晶体出现裂纹。
巨影终于发出怒吼。
“你敢毁我的灵核！”
“灵核？”
苏毅咧了下嘴。
“早说是配件，我就不会客气。”
液压杆压到底。
紫色晶体裂成两半，流出的光被黑线吸走。黑色舵轮立刻停止转动，巨影的五根手指也松开了。
苏毅落在吊台上，肩膀撞出一声闷响。
白骨巨影向后退了三步，胸口的眼睛一只只熄灭。最后那张青铜人脸从骨板中滑出，掉进黑水。
老者抬手接住舵轮。
舵轮落入掌心，竟还在自行转动。
“它没断。”
“里面还有备用回路。”苏毅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这座船坞没坏，是被人锁住了。”
老者低头看着舵轮。
“谁锁的？”
苏毅没有回答。
船坞深处，一道新的灵光沿着地面亮起。六道吊臂同时转向石窟中央，原本积满黑水的坞底缓缓下沉。
一座完整的灵舟平台从水下升起。
平台中央，摆着一具银白色的船体。
它没有帆，没有桅杆，船腹镶着十二枚青色晶石。船尾的阵纹和苏毅储物戒中的跃迁核心，竟有七成相似。
百工坊斜坡上，赶来的弟子全挤在门口。
有人认出船体上的铭文，腿脚发软。
“这是沧澜阁失踪的天梭舟。”
“传闻五十年前坠入外冥妖海，怎么会在这里？”
白发老者盯着银白船体，脸上的皱纹一根根绷起。
“这艘船从未出过海。”
苏毅走到船腹旁，手掌贴上裂开的阵纹。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展开。
【检测完成】
【天梭舟，损坏率百分之六十二】
【跃迁核心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一】
【主控权限缺失】
【发现未知维修协议】
苏毅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船腹深处，传出一声金属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银白船体的舱门自行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
手腕上，刻着一行刚刚浮出的血字。
“修船者，先交身份。”
苏毅抬起尖嘴钳，夹住那枚玉扳指。
舱内的人立刻开口。
“你敢动我？”
苏毅收紧钳口。
“你的船都在我面前躺着。”
玉扳指应声裂开，舱门里的那只手抓住了苏毅的手腕。
银白船体十二枚青色晶石同时亮起，船头阵纹对准了门口所有人。
白发老者抬头喊道：“快松手！那是阁主的船！”
苏毅掌心的系统提示变成了红色。
【主控权限争夺开始】
【维修目标已锁定】
【是否拆除原主权限】
苏毅看着舱内那双睁开的紫色眼睛，尖嘴钳卡在玉扳指的裂口上。
“先拆权限。”
钳口合拢。
整座船坞的阵火同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