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里的抓挠声又响了三下。
赤膊汉子扣住厚背刀，手腕往回一扯。
“丹是我的，刀不修了。”
修好的寒砂短枪仍横在他胸前。
灰衣散修缺了两指，握枪却很稳。
“里面有人。”
“几声杂响也算人？”
赤膊汉子顶住枪杆，脚下没敢再进。
“妖刀吞的是海妖精血。你们想讹灵石，先拿证据。”
苏毅夹着妖丹，视野里的三道生命反应正在减弱。
【可维修目标：噬主妖刀】
【损坏率：百分之六十八】
【主要故障：妖丹供血回路闭锁，刀身吞噬槽反向生长，三名存活目标困于储血腔】
【预计存活时间：一刻】
这把刀本该吞妖血淬炼刀锋。
有人改了供血方向。
妖血进刀，人被收进妖丹。
七处刃口内的肉芽还在伸长，每动一次，妖丹中的三道生命便弱一分。
苏毅将妖丹放进柜台凹槽。
“先交检查费，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赤膊汉子掌背鼓起青筋。
“我不修。”
“检查已经完成。”
“你碰过妖丹，出了问题算谁的？”
“隐瞒刀内活人，三倍。”
苏毅用钳尖敲了敲店规。
“三百六十块。”
门口几名散修立刻堵住退路。
刚才他们还避着这名汉子。
如今刀里关着三个活人，谁退开，便可能让他带刀离城。
青衣老匠把偏火炉往门边一摆。
“魏通，你跟赤潮礁的猎妖船走了七年，手里这把断潮刀，我见过。”
“去年它只有三处缺口。如今多出四处，刀柄还藏着妖丹。”
魏通拇指抵住刀镡，语气发硬。
“猎妖人的刀，沾血有何稀奇？”
“海妖不会抓妖丹内壁。”
灰衣散修将枪头向前送了半寸。
“把钱交了。”
魏通扫过铺内众人，手指从刀柄移到钱袋。
他取出三枚中品灵石，又倒出六十块下品灵石。
“修。”
“刀修好，里面的东西也归我。”
苏毅把灵石拨进木箱。
“活人不算配件。”
魏通嘴角压平。
“他们是我的船奴，签过死契。”
“契纸呢？”
“在船上。”
“那就等人出来再认。”
苏毅夹住刀柄底部的铜帽，向外一拔。
七条血色细线从妖丹表面扯出，分别连着刀刃缺口。
其中三条已经发黑，线内各卡着一粒白色骨珠。
每粒骨珠里都有指甲刮擦声。
青衣老匠凑近半步，手里的炉盖落下一角。
“缩骨珠。”
“这种邪器会把修士血肉炼成珠子，挂进法器养灵。”
“内冥海十年前便禁了。”
魏通抬手去抓厚背刀。
寒砂短枪往上一挑，枪头贴住他的下巴。
灰衣散修盯着他腰间的钱袋。
“再动，先试枪。”
魏通停住手，目光转向苏毅。
“你修你的。”
“少拆多余的东西。”
苏毅没接话。
妖丹的供血回路藏在七条血线下面。强行剪断，缩骨珠失去供养，里面的人也活不了。
要救人，得先让妖刀把吞进去的血肉吐出来。
柜台上正摆着赤冥剑。
墙边立着玄虎机关腿。
封灵仓废料格内，还有修短枪剩下的三枚传动轴环。
能用的东西都在面前。
苏毅取来一枚轴环，套住妖丹。
尺寸小了半圈。
他用消防斧劈开轴环，再从偏火炉换下的弯曲铜管上截出两片，垫在开口两侧。
魏通盯住铜管，鼻翼动了两下。
“拿修炉子的废料碰妖丹？”
“嫌脏可以加钱换玄铁。”
魏通闭上嘴。
苏毅将第二枚轴环扣在刀柄底部，第三枚压住七条血线。
三个轴环各自卡住一段供血回路。
还缺一根能反推妖血的活塞。
苏毅拨开玄虎机关腿的护板，从里面取出修理时换下的旧弹簧。
弹簧受过追缴阵压制，回力仍在。
他把弹簧塞进弯曲铜管，管口抵住妖丹中心。
青衣老匠按住炉耳。
“血线连着刀刃，你往回压，妖丹会先裂。”
“所以先修缺口。”
苏毅从断轴飞梭内抽出一根废弃导灵丝，剪成七段。
每一段绕过刀刃缺口，穿进肉芽根部，再接回刀柄。
凤鸡蹲到阵炉旁，爪子拨了拨火口。
“这次烧哪？”
“刀背。”
“妖丹呢？”
“别碰。”
凤鸡吐出火线。
断潮刀的刀背逐段发红，七根导灵丝跟着收紧。
缺口里的肉芽受热回缩，缠上导灵丝，原本朝外吞血的槽线被拽回刀内。
魏通向柜台挪了一步。
“停火，刀灵会伤！”
苏毅转动第一枚轴环。
“你更怕它吐人。”
魏通脚下停住。
周围散修齐齐盯住他。
先前还有人怀疑苏毅借机抬价。
如今魏通每拦一次，反倒坐实一分。
材料商蹲在门边，算盘拨了两颗珠子。
“缩骨珠一枚能换五百灵石。”
“三个人，正好一千五。”
“魏通拿一百中品灵石插队，原来急着赶船销货。”
魏通侧过脸，掌心压住厚背刀刀鞘。
“我买的是船奴，你们少替穷鬼出头。”
灰衣散修缺指的左手扣紧枪尾。
“被装进刀里，谁还分得出船奴和散修？”
苏毅转动第二枚轴环。
弹簧开始受压。
妖丹表面的七条血线齐齐鼓起，黑色血液从刀刃回流，灌进铜管。
三粒缩骨珠接连撞上妖丹内壁。
第一粒裂开一条细缝。
里面传出沙哑的男声。
“赤潮礁……魏通杀人……”
铺内的人向柜台挤近。
魏通拔刀。
刀只出鞘两寸。
赤冥剑自行飞下墙面，剑锋压住断潮刀刀背。
灰色人影立在剑柄后，手掌搭着剑脊。
“维修期间，别碰刀。”
魏通握刀的五指慢慢松开。
他惹得起散修。
墙上这把四阶法剑，却能当场斩断他的手。
苏毅转动最后一枚轴环。
三层轴环同时咬合。
弹簧压到极限。
妖丹内的血液被推向七条回路，又被反接的导灵丝堵回储血腔。
进路封住。
退路只剩妖丹底部。
苏毅拿起尖嘴钳，钳口抵住那枚被铜帽遮住的排血钉。
魏通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拔掉它，刀就废了。”
苏毅手腕一转。
咔。
排血钉离开刀柄。
妖丹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第一粒缩骨珠被血流推出，落进柜台上的空木盒。
骨珠碰到外界灵气，表面裂开。
一只沾血的手先撑出裂缝。
手掌恢复正常大小，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和蜷缩的人身。
一名瘦小散修摔进铺内，胸口还在起伏。
第二粒骨珠跟着弹出。
第三粒卡在妖丹出口，只露出半截。
系统提示中的生命反应只剩微弱一线。
苏毅夹住第三粒骨珠，没有硬拽。
骨珠尾部缠着一根金色细线，另一端接在魏通握刀的右手腕内。
这不是妖刀自带的回路。
魏通把自己的血契接进了第三个人体内。
他若离开店铺，骨珠中的人就会被血契抽干。
苏毅抬起钳尖。
魏通向后退了一步。
金线随之绷直。
第三粒骨珠在钳口间裂开一角。
里面伸出两根细小手指，扣住裂缝。
魏通抬脚踢翻灵石箱，厚背刀借机向苏毅手腕劈落。
灰衣散修的短枪已经刺出。
枪头没刺魏通。
三枚轴环同时卸力，枪尾一甩，正中他的手背。
厚背刀脱手。
苏毅抄起修炉剩下的铁管，管口套住金线。
“你修枪花了三十块。”
他将铁管压向魏通手腕。
“这一枪值了。”
铁管内的旧弹簧弹开。
金线被反向扯出。
一枚刻着奴字的血钉，从魏通掌心飞了出来。
第三粒骨珠落进木盒。
骨壳裂开。
一个满身刀口的少年滚到柜台下，手里仍抓着半张猎妖船契纸。
契纸展开。
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招募散修。
最下方的血印旁，已经排了十七个名字。
少年抬起手，指向魏通腰间的储物袋。
“还有……十四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