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七握住十三脉刀,左手灵力灌入刀柄。
第一片铜叶亮起。
第二片。
十三片铜叶依次吐出青光,灵力沿刀身走了一圈,最后回到养脉珠。
刀身没有震,断口也没有裂。
骨珠化成一枚灰色刀眼,嵌进刀柄。
苍老声音从刀内传出。
“许铸收了三百灵石,给我钉了十三根逆流针。”
葛七的指节停在刀柄上,视线落到许铸身上。
许铸抓起验脉盘,手指按住第十三格。
“器灵刚醒,凭几句话便要定罪?”
“它说的每句话,都有阵纹记录。”
苏毅用尖嘴钳夹住一根弯掉的银针,放到柜台边。
银针尾部还沾着血垢。
验脉盘自行翻面,盘底浮出十三道细线。
每一道细线都连着一枚银针。
青衣老匠伸手拨动其中一根,灵力刚碰上针尖,验脉盘便亮出一行红字。
逆流导灵。
使用者气血持续流失。
“这东西哪是镇脉针。”
青衣老匠将银针拍回柜台,声音沉了下去。
“它在吸客人的血养器灵。”
门外的人群挤进半步。
“许铸铺收三百灵石,就给人装这种东西?”
“葛七的右臂,真是被它震废的?”
“这刀若没送来,葛七再用一次,左手也保不住。”
许铸将验脉盘扣进袖中,皮环敲过柜台。
“银针是客人自己带来的,谁能证明是我装的?”
葛七握紧刀柄,肩膀往前压。
“你铺里的伙计亲手下针。”
“伙计已经死在海上。”
许铸将收据拍在柜台,“死人不会替你作证。”
这句话落下,葛七的左手抬起,十三脉刀顺势横在许铸面前。
刀锋停在他鼻尖前。
许铸脚尖往后退,皮环撞上门框。
“沧澜城禁私斗。”
“刀没出鞘。”
葛七盯着他,刀锋又向前送了半寸。
“你若再碰我师弟,我便把这句话送回你铺里。”
苏毅伸出尖嘴钳,夹住刀背,将十三脉刀压回柜台。
“维修还没结账。”
葛七愣了一下,随即收刀。
许铸的嘴角抽动。
“你已经修完了。”
“验收没结束。”
苏毅将验脉盘推到他面前。
“你开了赌局,十三脉全亮,先退三百,再付五百。”
许铸没有接盘,只把八枚中品灵石收回掌心。
“盘是我的,结果我不认。”
“你可以不认。”
苏毅取出维修契纸,按在赤冥剑留下的匠籍印上。
“匠籍司的阵盘认。”
契纸上的青光沿木柜台向外延伸,落在许铸腰间的青铜匠牌上。
匠牌表面浮出两道记录。
一,误判法器品阶。
二,违规植入逆流维修件。
许铸手指一缩,想摘下匠牌。
清退傀儡已经抬起盖章锤,锤面压住他的手背。
“匠籍争议,自动留档。”
许铸的手背被压在柜台上,皮环掉到地上。
“你一个外来匠首,敢查二十六层的铺子?”
“你把人修坏了。”
苏毅将十三根银管收进废料盒。
“我只是把故障写清楚。”
青衣老匠低头看着契纸,手指在胡须上捻了一下。
许铸铺在二十六层开了四十年,靠验器盘和匠籍牌吃散修的钱。
如今一张维修契纸,直接把他的账挂进匠籍司。
这已经不算砸场。
这是把铺子的地基抽出来。
门外一名炼气散修将断剑抱到胸前。
“苏掌柜,若我以前在许铸铺修过法器,也能查吗?”
“带收据。”
“收据丢了呢?”
“带法器。”
那人立刻把断剑放上柜台。
剑鞘刚接触木板,内部便传出两声脆响。
苏毅抬起钳尖,点在剑鞘底部。
“先交检查费。”
那名散修取出十块灵石,放在柜台边。
“我这柄青钢剑只断了半截,许铺收了八十,说要换剑心。”
苏毅拔出断剑。
剑身断口处嵌着一块黑色薄片,薄片边缘刻着许铸铺的印记。
【可维修目标:青钢断剑】
【损坏率:百分之四十三】
【故障位置:剑心未损,外接封灵片阻断导灵】
【检测到重复收费记录】
苏毅将黑片夹出来,放在许铸眼前。
黑片背面还粘着一层未干的封灵胶。
许铸的手被傀儡压住,无法去抢,只能盯着那枚黑片。
“废片一块,能说明什么?”
“它卡在剑心上。”
苏毅把断剑横放,取来柜台下的旧铁锯。
“你收了换剑心的钱,最后只塞了片封灵铁。”
他锯下黑片上的一角,露出里面的铜芯。
铜芯已经烧黑,却没有断。
苏毅从刚才十三脉刀换下的银针里挑出一根,用尖嘴钳压直,再截成两寸。
青钢剑的断口没有合拢位置。
柜台旁,许铸掉落的皮环正好套在剑心外侧。
苏毅将皮环剪开,取出里面的硬骨片。
“那是我的护指。”
许铸终于挣动手腕。
清退傀儡将盖章锤再压下一分。
“损坏维修现场,追加赔偿。”
许铸闭上嘴。
苏毅用硬骨片垫住剑心,将银针插进铜芯,再从柜台底部抽出一截废铜线,绕过断口两侧。
青钢剑的导灵槽只剩三条。
银针接中路,铜线补外路,硬骨片负责固定剑心。
东西全在面前。
苏毅将断剑放进阵炉。
凤鸡蹲在炉旁,爪子拨开火口。
“烧剑还是烧许铸?”
“烧皮环。”
“这件本座喜欢。”
凤鸡吐出火线。
皮环受热收缩,硬骨片被牢牢箍住。
苏毅用钳背敲紧银针,灵力从剑柄灌入。
青光沿三条导灵槽走过,撞到断口时分成两路。
一路穿过铜线。
一路穿过银针。
断剑两端自行贴合。
青衣老匠从门外探身,指腹按住剑身。
“剑心还在跳。”
“它没坏。”
苏毅从许铸的收据上撕下一条纸,折成薄片塞进断口。
“坏的是他收钱的办法。”
他抽走纸片,重新将剑身分开半寸,又把三根细铜丝插入断口。
银针负责导灵,铜丝负责回流,硬骨片压住剑心。
第三次合拢后,青钢剑发出一声轻鸣。
断口只剩一圈细痕。
散修双手接过长剑,将灵力灌入剑尖。
剑光贴着地面划出三尺,停在门槛前。
没有炸炉。
没有回震。
他抬手摸着那圈细痕,鼻翼动了几下。
“还能用。”
“能用五年。”
苏毅收起尖嘴钳。
“过五年,铜丝要换。”
散修将剩下的灵石全推过来。
“十块检查,三十块维修。”
“材料用了两块。”
苏毅拨回八块。
“多收的退你。”
散修捏着八块灵石,抱剑退到一旁。
“许铸收我八十,苏掌柜只收三十二。”
门外的炼器师开始往前递法器。
断剑,裂盾,缺角炉,断掉的飞梭轴,一件接一件压上柜台。
许铸被傀儡扣在门边,没人再看他。
先前替他说话的两名匠师低头收起匠牌,连许铸掉在地上的皮环也没去捡。
青衣老匠把自己的偏火炉推到苏毅面前。
“这炉子的维修费,老夫补两块中品灵石。”
“已经付过。”
“那便排下一件。”
老匠将灵石收回袖中,又把炉子往前挪了半寸。
许铸盯着铺内越聚越多的法器,手背被盖章锤压出青痕。
“苏毅,你开这间铺子,迟早会碰上不能修的东西。”
“先把能修的送来。”
苏毅翻开下一张维修单。
“排队。”
许铸咬住牙,腰间青铜匠牌发出一声裂响。
匠籍司的追责红纹顺着牌面爬到他的手腕。
地下回收道传来脚步。
两名巡城修士抬着一只封灵箱走进铺门。
箱盖上贴着新的红色公文。
二十六层许铸铺,封存验查。
封灵箱落在柜台前,箱内传出连续敲击。
三短。
两长。
苏毅手里的尖嘴钳停在半空。
箱盖缝隙里,一根银色针尖慢慢探了出来,针尾刻着十三个小字。
许铸铺,未完成维修件。
“苏掌柜。”领头修士按住封灵箱,“这件东西,匠籍司让你先验。”
箱内的敲击声又响了一次。
这回只有一下。
箱盖自己弹开,露出一截缠满血线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