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毁掉证据。
苏毅的尖嘴钳先一步合上,钳口夹住那只手腕。
“验货还没结束,客人别碰东西。”
领头修士的手停在半空,袖中符纸烧掉半角。他盯着钳口,手腕往外挣了挣,没能挣开。
“我是巡城司执事,奉命查封许铸铺。”
“查封公文在箱子上,剑柄在我柜台上。”
苏毅把他的手推回去,钳尖又夹住第四枚银针。
“你要查许铸,拿人就行。你要查剑,先付维修费。”
门口的修士向后退了半步。
刚才周鹤带人进来时,他们还抱着法器站在墙边。现在领头修士的手被一把尖嘴钳压住,三名巡城修士又被清退傀儡挡着,场面已经换了位置。
许铸挣着手背,青铜匠牌撞在柜台边。
“苏毅,你扣住执法修士,便是在抗命。”
“你可以叫人。”
苏毅抽出第四枚银针,将针尖放到验脉盘上。
“叫来的人也得排队。”
许铸的嘴角抽了一下。
领头修士没有再抢。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捏住一块黑色令牌。
“放开我,封灵箱里的东西归匠籍司。你擅自拆验,等同私盗公物。”
“货主栏空着。”
苏毅用钳背敲了敲箱盖上的红印。
“匠籍司只写了封存验查,没写谁委托,也没写谁负责。按店规,货主不明的东西,先收押金。”
“押金已经给了。”
“那是检查费。”
凤鸡抱住钱袋,尾羽压在灵石上。
“十二块中品,一块也不能退。谁要动柜台,本座先记他的赔偿。”
领头修士看向凤鸡,手指在令牌上收紧。
那十二块中品灵石已被维修契纸圈住。钱进了店,便算入账。他若强行收回,清退傀儡会按损坏维修现场处理。
清退傀儡举起盖章锤,锤面正对他的胸口。
“检测到争议人员。”
“是否追加封存?”
领头修士的令牌亮了两次,没有发出指令。
它的权限被匠首工坊压住了。
门外的材料商摸着算盘边,往旁边挪开。
“周执事,先把手收回去吧。苏掌柜连四十二层的货都能接,您在这里硬抢,账上不好看。”
“你替他作证?”
领头修士手腕一翻,令牌上的红光擦过材料商的匠牌。
材料商肩膀一缩,匠牌立刻多出一道待查红痕。
“我只说账。”
他将算盘抱进怀里,脚尖却重新踩回店内。
苏毅扫过那道红光,钳口向下压住剑柄。
“周鹤,巡城牌背面刻名字,巡城司的记录里应该也有。”
周鹤的手指停住。
“你想查巡城司?”
“我修的是剑。”
苏毅拔出第五枚银针。
剑柄内部的血线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小段铜骨。铜骨上留着三道刻痕,每道后面都有灵石数目。
三百。
五百。
八百。
验脉盘随即亮起三行红字。
收取开刀费,未完成维修。
收取换心费,未更换剑心。
调用巡城记录,抹除维修者姓名。
最后一行红字落下,剑柄内传出一声撞击。
第一只骨珠裂开。
“我叫梁松。”
声音从骨珠里挤出来,带着喘息。
“许铸收我三百灵石,说换剑心。针插进去后,我的灵力便被抽空。”
领头修士的手指离开令牌。
他盯着骨珠,喉结动了动,随后把令牌贴向箱底。
“残魂证词不能定案。”
“那就继续验。”
苏毅夹住第六枚银针。
“你们送来的剑柄,还剩七根针。”
许铸猛地抬起手,盖章锤压得木板裂开。
“周鹤,封店!”
这道命令带着急意。
两名巡城修士踏入门槛,四根锁柱从封灵箱边升起,阵纹贴着地砖向柜台蔓延。排队的散修往门边挤,手里法器互相撞在一起。
有人护住断剑。
有人抱起裂盾。
更多人盯着苏毅的柜台。
苏毅没有退。他将一枚拆下的银针插入验脉盘边缘,再把周鹤的巡城牌压在盘面上。
“凤鸡,点炉。”
凤鸡立刻张嘴,火线落进阵炉。
炉火顺着十三枚银针烧过去,剑柄内的血线一根接一根绷直。四根锁柱刚合拢,验脉盘便把阵力引进剑柄。
巡城修士脚下的阵纹停住。
“你把封店阵接进了未完成维修件?”
领头修士抽回令牌,盘面却卡住了他的手。
“阵路借用店内器物,按维修规矩验完才能撤。”
苏毅抬钳,夹住第七枚银针。
“你们封店,等于中止维修。中止维修,三倍赔偿。”
“公文能压住店规。”
领头修士的手腕被盘面勒出血痕,语气仍在撑。
“匠籍司能废掉你的匠牌。”
“先把这柄剑的记录废掉。”
苏毅将第七枚银针拔出,血线从针孔里拖出一截黑丝。
“里面三名维修者的神魂还在。你们把剑柄封进箱里,又抹掉记录,谁下的命令,谁负责。”
第二只骨珠裂开。
“我叫丁乙。”
“许铸收了八百,说要换剑心。周鹤来过,他拿走了我们的维修单。”
周鹤的巡城牌发出脆响。
门外的修士向前围了两步。
“他亲自拿的?”
“骨珠里的声音认出了他。”
“许铸和巡城司勾在一起,难怪那些收据都没了。”
许铸抬脚踢向清退傀儡。
傀儡侧身让开,盖章锤落在他脚边,地砖裂出一道口。
“损坏维修现场,赔偿八百灵石。”
许铸脚尖停住。
苏毅取来柜台上的赤冥剑,用剑脊抵住剑柄断口。
赤冥剑中的灰色人影从剑柄后探出,掌心按住第八根银针。
银针自行弯折。
“你们三个,先把残魂送出来。”
苏毅将从裂盾上拆下的十三片铜叶铺在柜台,取出青钢剑维修时剩下的三根细铜丝。
东西都在面前。
剑柄的剑心已经断开,十三条导灵脉被逆流针堵住。铜叶能分开灵压,细铜丝能补回流路,赤冥剑的器灵可以暂时代替断掉的剑心。
领头修士看着柜台上的材料,手背血痕又渗出一滴血。
“你要当着匠籍司的面改剑?”
“你们要的是验货。”
苏毅把第一片铜叶扣进剑柄。
“我把故障修好,记录自然会出来。”
许铸咬住牙。
“这柄剑已经报废。”
“你说过一次。”
苏毅把第二片铜叶压入针孔。
“等它亮十三条脉,你再说。”
第八条导灵脉接通。
剑柄发出一声低鸣。
第九条亮起时,验脉盘上的记录延伸到周鹤牌面。周鹤想收牌,清退傀儡抬锤压住他的手。
第十条亮起。
第三只骨珠撞向柜台。
周鹤终于发力,另一只手掐碎令牌。
红光从牌内喷出,直冲剑柄。
他要毁掉最后的记录。
苏毅早有准备,将断潮刀的反接导灵丝绕过剑柄,铜线一端插入维修契纸,另一端扣住周鹤的巡城牌。
红光改了方向。
周鹤腰间的牌面先裂开。
血色字迹从牌内倒流出来,落在验脉盘上。
调用封存物。
抹除维修记录。
接收许铸铺灵石。
执行人,周鹤。
铺内的人全看向他。
领头修士的手停在半空。那块令牌碎成两半,掉在他的靴边。
“周鹤,你私调封灵箱?”
周鹤没有回答,伸手去抓剑柄。
苏毅将第十一片铜叶推入槽口,赤冥剑横起,剑锋擦过周鹤指节。
一道血线落在柜台上。
“维修期间,别碰我的货。”
周鹤收回手,肩膀撞上封灵箱。
“你扣着我,巡城司不会放过你。”
“你先把维修费付了。”
苏毅将第十二片铜叶扣紧。
“剑柄修好之前,你走不了。剑柄修好之后,账也没结。”
第十二条脉亮起。
剑心位置只剩一块空槽。
许铸盯着那处空槽,喘息变重。
“最后一脉没有剑心承接,你接不出来。”
门外的人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人替许铸附和。可十三脉剑柄的最后一条导灵路横在断口上,缺少核心承力件,铜叶和银针都撑不住。
苏毅伸手探入封灵仓。
仓格内躺着一枚刚从四十二层送下来的空间晶片,表面有七道裂纹,无法传送。晶片中央却嵌着一颗完整的定位铜芯。
他取出铜芯,扣进剑柄空槽,再把最后一片铜叶压上去。
许铸的手指抽动。
“那是四阶空间晶片的核心。”
“货物已登记。”
苏毅将验货契纸压在剑柄上。
“保管费记你名下。”
凤鸡把火线送入铜芯。
青光从第十三个针孔亮起,沿铜叶穿过铜芯,接上赤冥剑的器灵。
十三格验脉盘齐齐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