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曾经那段失去一切的经历。
雷电影曾不止一次认为,自己这一回绝对能挽回一切。
但……
即便「过程」不同;
既定的「结果」任凭雷电影如何挣扎,也终究避无可避。
幻境第三年。
大蛇奥罗巴斯知晓自己的必死结局,愿以自身性命为子民搏一线生机,亲率领海只岛大军向稻妻发起总攻。
笹百合战死八酝岛……
幻境一千五百余年。
深渊灾厄爆发,雷电影先姐姐一步动身赶赴坎瑞亚。
她武艺虽强,成功化解所负责区域的深渊危机,可留守稻妻本土的雷电真却不擅战斗。
待到雷电影返回稻妻时。
迎接她的是旧友至亲的骸骨,与魔兽遍地肆虐、满目疮痍的废土……
“不——!”
“这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已经重新来过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情况不仅没能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雷电影跪在满地血泊之中痛苦呐喊,回应她的,只有深渊魔物的咆哮与嘶吼。
她拾起姐姐遗体旁的太刀,状若疯魔地屠杀起肆虐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的魔物,直至此身沾满漆黑的魔兽之血。
可她的姐姐、她的朋友,以及千千万万的鸣神子民,都再也回不来了……
恸哭之间。
雷电影恍惚再度睁开双眸。
空气中不再弥漫腥臭的血污气息,取而代之的是鸣草香薰的芬芳馥郁。
她姐姐雷电真平日里最爱将此种香薰布置在自己的卧房,亦或是理政办公之所。
在稻妻,鸣草的药草香气最是沁人心脾、静心安神。
雷电影迷茫扫视四周,认出这里是天守阁的书房,她步履急切地小跑至窗台,奋力推开窗确认——
窗外碧空如洗、和风丽日。
稻妻城虽处在初步建成的阶段,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却欣欣向荣,全然不复她方才所见到,那副饱受深渊灾厄侵害的荒凉破败、累累尸骸的绝望场景。
“我……”
“我这是又回来了……”
影难以置信,她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和上一轮相同。
嗅觉、视觉、听觉乃至痛觉,全都「真实」得令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影?你醒了啊。”
书房的门被推开。
雷电真端着餐盘走到案桌边,放下她亲手准备的米饭、煎鱼和味增汤。
“真…我怎么会在这里……?”
雷电真摆放好碗筷,就地端坐,“你这孩子,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抱歉…我只是……”
“不用道歉,姐姐又没有怪你。”她宠溺地笑了笑。
“也怪我……这几日的政务实在繁忙,一直抽不时间陪你,还得辛苦你亲自跑到书房陪我熬夜。”
雷电影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这也不能怪你,是我自愿的……”
她隐约想起来。
很早很早之前,早到稻妻初立,笹百合与御舆千代都还未出生的时候。
那段时间的雷电真确实时常在泡书房里忙碌,一坐就是三两天。
真主文,自己主武……
这个大方向,似乎也是等那段时期过去,稻妻渐渐安稳后,才彻底定下来的。
如果……
如果让真放下政务,也和她走上修行武艺的道路,等到千年后的大灾厄降临,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真……”影走到姐姐身边,语气突然严肃。
“我想学习理政治国…你能不能教教我……?”
雷电真感到些许困惑。
论理政治国的能力,目前的姐妹二人其实也就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真也不过是比妹妹多批了些日子文书。
相反,雷电影似乎忘记了她有后世执政时的经验。
细究下来。
也应该是雷电真向她请教才对。
“抱歉啊影…公务上的事,我其实懂的也不算多,没什么能教你的……”
“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今后就常来书房帮姐姐吧。”
“咱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雷电影愣了愣,旋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好吧……但我练武的时候,真…也来陪我一起好不好?”
“哎呀。妹妹长大了,都开始嫌弃姐姐在战场上只会拖后腿,帮不上忙了啊?”
“没、没有……!”影有些慌了,“我…我只是希望我不在时,你能保护自己好……”
“好啦好啦,姐姐和你开玩笑的。”
雷电真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颊,眉眼弯弯,轻笑道:
“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下手轻些。”
“我这身子骨可没你生的结实,打坏了你就得养姐姐一辈子咯?”
影又何尝不想照顾真一辈子。
奈何浮生若梦,两世「真实」,她一次都没能护住她的姐姐。
尘缘如幻,唯她一人「永恒」。
……
自那日起。
天守阁的书房里少了一盏彻夜长明的烛火;
演武场上却多了一道挥刀洒汗的身影。
四季几十度轮转更替。
随着雷电影帮忙处理的公文越来越多,雷电真也逐渐发觉:
自家妹妹竟是个文武全才!
真放下手中治国理政的大权,将其一步步转交到自家妹妹的手中。
这一世。
她成了雷电影的影子。
演武场上并肩而舞的姐妹二人,到最后,也只剩下姐姐一人。
在魔神横生的年代。
提瓦特大陆各处是神魔鏖战,山河破碎、哀鸿遍野。
唯有稻妻偏安一隅,竟无魔神敢来冒犯。
原因无它——
便是巴尔姐妹的实力属实太过强横。
单单巴尔一人便可镇压一方。
传闻她还有位双生姊妹,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稻妻地界那些尚未被征讨的魔神,祂们宁可远遁海外去招惹璃月的摩拉克斯;
亦或是蒙德的迭卡拉庇安与安德留斯。
都不肯继续守着稻妻那一亩三分地,等巴尔姐妹提刀登门。
稻妻便在如此和平的环境下高速发展。
转眼又是数百载。
六国登临尘世执政神位的魔神皆已落定。
唯独稻妻的雷神神座,迟迟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雷电影想同前两世那般以身赴死,将姐姐推上神位;
而雷电真却觉得妹妹比自己优秀全能,更适合登临神位,引领稻妻走向未来。她将自己的所有权柄汇聚在刀刃中,留下「梦想一心」后便自绝生机……
这是雷电影第三次失去她最爱的姐姐。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尽她一切所能做出改变,为何姐姐始终逃不过「死亡」的终局。
等到天空岛为她降下神座与神之心。
雷电影跪伏于王座下,陈情更高位者,愿奉献此身,乞求高天之上的「生之执政」能够复活她的姐姐。
可纳贝里士严词拒绝了她:
“天空岛需要的是安稳恒定的国度。”
“而非聚集两尊顶尖魔神,能随时脱离掌控的稻妻。”
「生之执政」的回答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雷电影心中所有的期许。
安稳恒定的国度……
那不正是她所苦苦追寻的「永恒」?
她曾以「永恒」之名义,将稻妻众生的愿望所剥夺;
而如今,也有更高位者,同样以「永恒」驳回了她的愿望。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真是叫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