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灰蒙。
熔岩堡垒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开启，苏夜一行人走了出来。
雷震亲自送到门口，神色复杂地再次叮嘱。
“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以自身安全为重！”
苏夜颔首，带着众人朝着不远处的步行街入口走去。
晨光下的步行街，依旧死寂。
与昨日远观不同，一踏入街口石板路，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便包裹而来。
并非空气浑浊，而是一种迟滞感，仿佛空间本身变得厚重，不情愿被闯入。
街口还算正常，能看到两侧破败的店铺和散落的杂物。
但越往里走，光线似乎越是暗淡。
明明太阳正在升起，街道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灰翳笼罩。
两侧的建筑轮廓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年代久远的厚重水汽。
更诡异的是，回头望去，来时的街口依旧清晰可见。
距离似乎并未拉远，但向前看，街道却仿佛延伸向无尽的灰雾深处，看不到尽头。
明明这条步行街末世前不过几百米长。
“不对。”
胡闹低声道，暗金色皮肤微微发亮，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间感……有问题。我们走了快十分钟了，按道理该到中段了，但两边的店铺……好像还是街口那些？只是……更破败了些？”
萧无尽握紧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些看似相同又细微处不同的店铺门面。
忽然冷笑一声，朗声念道：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声音灌注剑元，清越激昂。
带着一股浩然破邪之意，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碰撞。
最终归于更深的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灰雾仿佛吸收了声音，连回声都显得沉闷短促。
宋晚紧紧抱着苏夜的手臂，小脸有些发白。
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带着一丝奇异的好奇和……兴奋？
她忽然小声说。
“姐姐……这里好奇怪哦。像不像……像不像以前鬼故事里说的……鬼打墙？还有……永远走不出去的巷子？”
鬼打墙？鬼故事？
苏夜末世前是坚定的唯物者，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向来嗤之以鼻。
但末世降临，异能觉醒，怪物横行。
她亲身经历了“山主”，见证了“苍”与“水神洛”这种古老存在的争斗，甚至与诗人原交谈过……
世界的真实面目早已颠覆。
山可为神，水可有灵，诗魂不灭……
那么，自古相传的幽冥地府、孤魂野鬼……是否也并非全然虚妄？
这步行街的诡异，这空间的错乱，这吞噬生命的“影子”……
会不会与那些传说中的存在，有着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
毕竟，连“时间至高”这种存在她都接触过了。
她没有回答宋晚，只是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
这里的空间场极其混乱且隐晦，如同被搅浑的泥水，难以分辨源头。
但隐隐约约，她能感觉到一种阴冷、潮湿、带着怨憎的意蕴。
弥漫在空气和建筑的每一道缝隙里。
“不是鬼打墙那么简单。”
苏夜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里的空间规则被扭曲了，能量场也异常混乱。更关键的是……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从我们进来开始。”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胡闹和萧无尽立刻背靠背，警惕地望向四周阴影。
蜘蛛博士抱着她的便携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麻，她额头冒汗。
“能量读数完全混乱，无法解析！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场！”
收藏家依旧沉默，但它那冰蓝色的眸子。
却缓缓转动，扫过街角某处堆积的瓦砾，又望向头顶某扇破碎的窗户。
仿佛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稍淡处，隐约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正是雷震提到过的那个让他产生死亡预感的地方！
路口中央，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空气中那股异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
苏夜示意众人停下。
她走到路口边缘，蹲下身，轻轻触碰那片深色的地面。
冰凉。
并非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的阴冷。
指尖传来的反馈，这片土地下方……
似乎空荡荡的，但又充满了某种粘稠的“存在”。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路口延伸向深处的三条街道。
每一条都笼罩在更浓的灰雾中，看不真切。
但直觉告诉她，危险就藏在雾气的后面。
“还要继续吗？”
胡闹声音干涩。
到了这里，他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冰冷的恶意。
萧无尽咬牙：“都到这了！我一定要找到师父他们的线索！”
苏夜没有立刻决定。
她在权衡。
步行街的诡异远超预期。
继续深入，风险极大。
但叶昊然的线索、雷烈失踪的真相，很可能就在深处。
而且，她有种感觉，这步行街隐藏的秘密，比较大。
就在她思考时，宋晚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种飘忽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感觉：
“姐姐……我好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在很老很老的城里，有些地方，因为死过太多人，怨气不散，地脉又特殊，就会慢慢变成……阴地。”
“活人进去，容易迷失，被里面的东西盯上……它们饿了，就会……出来找吃的……”
她的话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几分寒意。
连萧无尽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夜深深看了宋晚一眼。
这个身负因果谜团的少女，她的“故事”，究竟是胡乱联想，还是……某种被掩盖记忆碎片？
“准备一下，我们……”
苏夜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十字路口正前方那条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
却清晰无比的声响。
“嗒……嗒……嗒……”
是脚步声！
缓慢、拖沓，像是穿着湿透的鞋子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粘腻的水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武器和异能蓄势待发。
灰雾翻滚，一个佝偻、模糊的身影，渐渐从雾气中浮现，朝着他们走来。
那身影走得很慢，步履蹒跚，仿佛随时会摔倒。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勉强看清。
那似乎是一个穿着破烂旧式工装、头发花白稀疏、低着头的老者。
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把长长的扫帚？
像是在扫地。
在这诡异死寂，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步行街深处，突然出现一个扫地的老人？
这画面比直接冲出怪物更让人头皮发麻。
萧无尽剑气吞吐，胡闹暗金光芒隐现，蜘蛛博士吓得后退一步。
苏夜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扫地老人，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没有生命气息……但也不是完全的死亡……一种……极其古怪的存在状态。一种麻木的执念？”
老人似乎对严阵以待的几人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
慢吞吞地扫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靠近十字路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路口范围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收藏家。
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前踏出了半步。
仅仅半步。
那扫地老人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依旧低着头，但握着扫帚，枯瘦如鸡爪的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重新走回了来时的灰雾深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路口中央，那股阴冷的鱼腥味，似乎更重了些。
“收藏家……你认识他？”
苏夜看向收藏家。
收藏家缓缓摇头，冰蓝眼眸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
沉默片刻，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意念传入苏夜脑海：
非生，非死，执念残响，规则衍生物。
一般危险，但可驱逐。
苏夜心中了然。
看来这步行街里，确实存在着一些超越了常规的“东西”。
收藏家的规则性死亡气息，似乎对这类存在有特殊的威慑。
经过这一番插曲，苏夜反而下定了决心。
“继续前进。”
她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前方街道。保持队形，注意所有异常。冰先生，请多留意类似刚才的东西。”
一行人调整呼吸，紧握武器。
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踏入了十字路口前方。
那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灰雾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