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晶是在浑身酸软却异常满足的感觉中醒来的。
晨光熹微，身边的位置空了，但余温犹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浓烈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挣扎着坐起，看到床头柜上熟悉的便签，力透纸背的字迹似乎比以往更舒展一些：
「早餐温在厨房。今日会议早，先走。抽屉里‘物资’储备充足，下次试用第三款。下班早的话去接你。陆。」
陶晶拿着便签，脸上刚刚褪去的热度又轰然烧起。
第三款…是那个什么“水果味”吗？他还真列上计划表了！欲求不满……，不是说男人上了三十岁都不行嘛？！
她走到客厅阳台，昨夜他们相拥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灼热的呼吸。
那个曾经秩序森严、情感模块如同精密仪器般封存的陆励城，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无比真挚的方式，将她全面接入他的系统。
从生活起居到工作学习，再到最私密的亲密领域，他都在用他独有的方式——计划、评估、优化、实践——来“运营”这段关系。
厨房里，温着的粥和小菜包子油条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书房桌上，复习资料和洽谈会文件分门别类放好，重点处红笔标注清晰。
旁边还多了一沓打印好的——江城大学考研资料。
陶晶慢慢吃着早餐，每一口暖粥都像熨帖着身体最深处。
——
周一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周日的悠闲。陶晶站在地铁站台上。
八点二十，早高峰的前奏已经响起。她习惯性地走向站台中部，那里下车后离公司的出口最近。
五站路离公司很方便，新家又一个美好的地方。
耳机里播放着洽谈会的英文术语，她专注地默记着，直到列车进站的轰鸣声打断思绪。
人群涌动中，她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稳。
列车启动的瞬间，陶晶感觉右肩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侧头，身后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陶晶收回目光，只当是拥挤中的无意触碰。
但那种触感——冰凉，短暂，带着某种刻意的轻——在她心里留下了细微的异样感。
当晚，陆励城来接她下班时，陶晶提到了这件事。
“地铁上人太多，难免的。”陆励城替她拉开车门，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过，要不要我安排司机接送你，这几天洽谈会筹备，你下班时间不固定。”陆励城征询她的意见。
“不用麻烦了，就五站路。”
陶晶坐进车里，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修改了三次接待方案，外事办那边意见不统一。”
陆励城问：“今天哪个环节有问题？”他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德国代表团的欢迎晚宴，原本安排在西区酒店，但他们坚持要在能看到江景的宴会厅。”
陶晶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我查了，符合要求的只有君悦酒店的顶层，但那天已经被别的会议预定了。”
“协调过了吗？”
“正在协调，君悦那边说可以调整，但需要市里出函。”
陶晶顿了顿，“这件事……可能需要你打个电话。”
陆励城点点头：“明天我让周明处理。”他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累了吧？”
“还好。”陶晶靠在椅背上，
“就是肩膀有点酸，早上在地铁上被人撞了一下。”
“撞得重吗？”
“不重，就是……”
陶晶犹豫了一下，“感觉有点怪。”
陆励城转过头看她：“怪？”
“说不上来。”陶晶摇摇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
周二到了公司，陶晶在整理通勤包时，发现包上的兔子玩偶挂坠不见了。
她愣了几秒，仔细回想——昨晚回家时还在，今天早上出门前……她不确定。
包里翻了个遍，没有。
难道是掉在路上了？
陶晶想起今天地铁上……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早高峰的人潮中，她看到了那个灰色夹克。
今天他换了件深蓝色外套，但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陶晶记得。
巧合吗？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列车晃动，那人随着惯性向前倾，手臂“无意”间划过陶晶的后背。她猛地转身，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对不起，太挤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陶晶没有回应，只是向旁边挪了半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握着的手机上——黑色的手机壳，边缘有道明显的划痕。
这天的工作异常忙碌。
洽谈会开幕倒计时三天，所有细节都在做最后确认。
晚上回去时，陶晶去了地铁的安保办公室。
“我想了解一下，地铁里如果遇到可疑人员，该怎么处理？”她问值班安保。
年长的安保打量她一眼：“遇到什么事了吗？”
“暂时没有，就是想提前了解。”陶晶保持微笑。
安保点点头，递给她一份安全手册：“最重要的是保持警惕，发现异常及时报警。地铁里都有监控，但需要具体的时间和车次才能调取。”
陶晶认真记下，又问：“如果是偷拍之类的行为呢？”
安保的眼神严肃起来：“那更要及时报警。现在有些偷拍设备很隐蔽，一般人很难察觉。”
离开安保办公室时，陶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到家，陆励城发来信息：“晚上有个外商接待晚宴，不能一起吃饭了。你下班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陶晶回复：“好，少喝点酒。”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天，她要验证一件事。
——
周三，陶晶换了站位，站到了车厢的尾部。
早高峰的人流中，她假装看手机，实则通过屏幕反光观察。
列车行驶三站后，那个灰色夹克出现了。
不是巧合！！！
陶晶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记下那人的特征：身高约175，平头，黑框眼镜，深灰色夹克，手里总拿着一个黑色手机。
当晚下班，她故意等到人少的时间。
八点半的地铁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陶晶选了最靠里的位置，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假装补妆。
镜子里，那个灰色夹克坐在斜对面。他低着头，但陶晶能感觉到——他在看这边。
不是余光扫过的那种看，而是专注的、持续的观察。
回到家，陶晶在笔记本上记录：
“11月3日，周三。目标再次出现，确认跟踪行为。特征：灰夹克，黑框眼镜，身高175左右。注意：手机持握角度可疑，疑似偷拍。”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搜索“地铁偷拍取证”“跟踪骚扰处理”。
晚上11点，陆励城发来信息：“刚开完会，你睡了吗？”
陶晶回复：“还没。你呢？”
“马上回去。洽谈会倒计时两天，压力大吗？”
“还好。”
陶晶顿了顿，在对话框里输入“有件事想跟你说”，又删掉了。改成：“你注意休息，别太拼。”
“你也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