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晶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我观察到了，他对你的关注超出了正常范围。”
安澜声音更低了，“我看到了……你们在分享同一盒糖果……看到你们在走廊……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却又是那么亲密不可分割……”
陶晶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安澜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其实我早该想到。半年前，周蕴阿姨，陆市的母亲想介绍我们相亲，他以工作忙碌拒绝了。给我看照片时，我就该明白——那么优秀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只是我不甘心，想亲眼看看是谁。”
她停顿，继续道：“现在看到了，也好。至少我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人。”
“安教授……..”
“不用安慰我。”安澜摆摆手，恢复了些许往日的骄傲。
“我以为我有机会。”安澜转过头，看着陶晶，眼神锐利如刀。
“直到今天，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那种眼神……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看任何人。”
陶晶的心猛地一跳。她想否认，想掩饰，但最终只是沉默。有些事，越描越黑。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安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我原本计划，在晚宴上向他表白。我连台词都想好了——‘陆市长，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她放下空酒杯，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看来，我永远都走不进他的世界。因为他的世界里，早就有了你。”
“我的借调期下周结束，要回申市了。告诉陆市长...他的眼光不错。”
陶晶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同情安澜，但也无法欺骗自己——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两情相悦。
说完这句话，安澜转身就要离开。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背对着陶晶说：“你配得上他。至少，你今天的表现证明了你配得上。好好珍惜吧，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这样一段感情。”
她走了，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只折翼的天鹅，消失在人群之中。
陶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杯香槟，指尖冰凉。安澜的话在她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安澜说的是对的。她和陆励城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曲折。
他是市长，她是普通职员；他站在聚光灯下，她习惯待在阴影里；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而她，可能会成为那个被审视的弱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励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递给她：“把酒换成这个。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
陶晶顺从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
“刚才安教授来找我了。”她轻声说。
陆励城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喜欢你，你妈妈曾经想安排她和你相亲。”
陶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还说，今天原本打算向你表白。”
陆励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理了理她有些歪掉的羽毛胸针。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占有和温柔。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陶晶的眼睛：“但是我的心，早就被一个女孩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
陶晶的呼吸一滞……
“可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差距太大了。你是市长，我只是……”
“你只是陶晶。”陆励城打断她，语气坚定，
“是我喜欢的陶晶，是勇敢无畏的陶晶。你就是你，比任何头衔都重要。”
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公开关系可能会带来非议。这些我都想过，很多个夜晚，我都在想。”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真诚：“但我也想明白了——如果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不敢承认，那我这个市长当得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座城市的领导者不能忠于自己的内心，他又如何能忠于这座城市？”
陶晶的眼眶发热。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励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不着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对我来说，不是累赘，不是弱点，而是盔甲。因为有了你，我才更坚定地想要把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音乐换了，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舞台中央，已经有一对对宾客开始跳舞。
“想跳舞吗？”陆励城问。
陶晶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陆励城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走向舞池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引导着她的步伐。
起初陶晶很紧张，几次踩到他的脚，但陆励城很有耐心，低声在她耳边提示：“放松，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一、二、三……”
渐渐地，陶晶找到了感觉。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跟随他的引导旋转、滑步。淡蓝色的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鸢尾花。
“你看，你不是跳得很好吗？”陆励城微笑。
陶晶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灯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那里有星辰，有大海，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在这一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都暂时退去，世界缩小到这个角落，缩小到他们相拥的方寸之间。
“陆励城。”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让我变得更好！”
陆励城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能闻到彼此的气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檀木香，在空气中交织，融合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味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音乐渐入高潮，小提琴的声音高亢激昂。陆励城带着陶晶做了一个旋转，裙摆划出完美的弧线。
她也看到了安澜。
安澜站在宴会厅的门口，背对着璀璨的灯光，身影单薄而孤独。
她手里拿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舞池中的他们。
然后，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那一刻，陶晶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个骄傲的女人，正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的感情告别。
“专心。”陆励城在她耳边提醒，“跳舞的时候，眼里只能有你的舞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