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陶小姐，陶小姐被人带走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什么人带走的？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好像是纪检委的人。你走的那天晚上，有人来送东西，陶小姐拒绝让他进来也拒绝了礼物，第二天从医院回来，就被带走了！”
“哪天？”
“三……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她被带走三天了。
“陶小姐被带走之前，把包给我了。里面还有一张医院报告单。陶小姐……她……好像怀孕了！”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慢慢热，是一下子涌上来，热得发烫，烫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她怀孕了。
她肚子里有他们的孩子了。
而她被带走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而她一个人在那间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屋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面对那些同样怀揣着恶意的人一轮又一轮的审问，她的身体受得了吗？
她会害怕吗？她一定会的。
她虽然在职场上自信从容，但是她有时又那么胆小，看个恐怖片都要往他怀里钻，被吓着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现在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得多害怕？
她会想他吗？一定会的。
她每天晚上都要窝在他怀里才能睡着，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现在一个人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床上，会不会一直睁着眼睛，想着他，等着他？
他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的时候，他开口。
“爸，陶晶出事了。她被监察委的人带走了，我现在要立刻赶回江城，省城的事你帮我留意善后。”
“还有，她怀孕了？”
陆励城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帮我查一下，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挂了，他站在那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很漂亮，漂亮得刺眼。
陆励城脑子里全是她。
现在她一个人在那间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屋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面对那些人。
她一定在等他。
她一定在想，他什么时候来。
他的眼眶又热了。
手机响了，是他爸。
“查到了。城郊那个地方，纪委监委的郊外三桥办案点。那栋灰色的楼，人还在里面。”
“三天了，他们扣了她三天？”
“按规矩，证人问询最多三天。明天应该会放人。”
他的手攥紧了手机。
“王宏申安排的人。”
那头继续说，“举报材料是他让人递的，送钱的人也是他安排的。目的是在你升迁的关键节点制造污点，让你无法成为江城的新市委书记。”
王宏申！江城市委副书记，看来他的升职已经让很多人忍不住开始行动了。
他想起那张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上次的事看来，他还没有长记性。
“她呢？”陆励城问，声音哑得厉害，“她怎么样？”
那头沉默了一下。“三天持续不断的十几次审问，她滴水不漏！”
他的眼睛忽然有点胀的厉害。
她什么都没说。三天，十几轮问询，她什么都没说。
她肚子里有他们的孩子，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她什么都没说。
“励城。”
那头的声音沉下来，“这个姑娘，值得。这次出来，你们就把结婚证领了吧！”
他当然知道她值得。
从第一天认识她，他就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值得到这个地步——值得一个人扛下所有事，值得在那种地方待三天，值得在肚子里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值得让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江城，把那些人对她做的事，一百倍一千倍地还回去。
“王宏申的事，我这边也会让人开始取证，你也准备好材料，要一击即中。”
“谢谢爸。”
“谢什么。”那头顿了一下，“你赶快赶回江城去接她吧，她在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下去。
她一定很害怕。
她只是等着，等他去接她。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王强，车开到门口。现在。”
“收到。”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王宏申！
他会让他知道，动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王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车速一直压着限速的边。
他是老手，开的稳得很。
陆励城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王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王强跟了他五年。
五年里，他见过陆励城很多样子。
开会时严肃的样子，应酬时滴水不漏的样子。放松下来的样子，和陶小姐在一起时嘴角微微弯起，温柔尔雅的样子。
今天这种，他从没见过他这样。
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又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底下，压抑得快要炸开。
王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速又稳了稳。
高速上的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落在后座，明明灭灭。
陆励城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全是她。
三天，她经历了什么？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
审问室里刺眼的灯光，轮番上阵的疲劳战术，拍桌子摔板凳的恐吓，还有那些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套话。
那样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面对那些人，是怎么扛下来的？
她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孩子。
她靠什么撑着？靠那个孩子？靠想着他？
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一想，就会忍不住让王强把油门踩到底。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攥得指节咯吱响。
王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看清了。陆励城那张脸上被路灯照亮，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火，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王强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他只需要把车开稳，开快，早点到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