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晶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说是观察，其实就是静养，让身体从那三天三夜的透支里慢慢缓过来。
每天李萌都会准时进来量体温测血压，送一日三餐，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态度温和细致，做事利落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三天下午，医生过来查房，看了各项指标，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
陶晶听了心里一松，终于可以回家了。
医生走后，她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让人看了就想睡觉。
陆励城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这几天他一直陪着，除了必须出去处理的事，几乎寸步不离。
她让他去忙，他说不急，那些事可以往后推。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也就不再劝了。
“陆励城。”
“嗯？”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励城，你说李护士这个人怎么样？”
他抬起头。“李萌？”
他想了一下。“挺好的。做事认真，说话有分寸，经验也丰富。”
她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三天我观察她，她对产妇和婴儿的事情特别懂，问什么都答得上来，而且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懂，是真的懂，是做过很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你看她给隔壁病房那个产妇做护理的时候，动作又轻又稳，产妇说疼，她就马上停下来，轻声细语地哄着，一点都不急。”
他听着她说，没有打断。
她继续说：“我在想，咱们回去以后，家里虽然有宋姨，但宋姨毕竟没伺候过孕妇产妇，也没带过新生儿。万一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临时再找人，怕是来不及。”
他看着她。“你想请李护士？”
她点点头，又有点犹豫。
“你觉得合适吗？人家在医院干得好好的，特殊病房的护士，收入应该不低。而且咱们这才认识三天，就开口请人家去家里……”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
“晶晶，你考虑这些，是对的。但有些事，可以先问问再说。”
他说，“李护士愿不愿意，是她的事。你想不想请，是你的事。你先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请她。毕竟以后你和她接触的最多，她要照顾的也是你和宝宝。”
她想了一下。“想。”
她说，很肯定，“这三天我看下来，觉得她细心，专业，而且性格也好，不吵不闹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在的时候，她不会多嘴；你不在的时候，她也能把事情做好。这样的人，不好找。”
他点点头。“那就去问问。”
她还是有点犹豫。“万一她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算了，”他说，“我们再找别人。”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安了很多。
“那你怎么看？”
他想了一下。“我同意你的想法。李护士确实合适。而且——”
他顿了顿，“她这个人，有分寸。这点很重要。”
她知道他说的“分寸”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他在病房里陪护，进进出出，李萌每次来都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从来不多看不多问，更不会像那个吴莉莉一样动什么心思。
这样的人，放在家里，确实让人放心。
“那我怎么跟她说？”她问，“直接开口说请她去家里做月嫂？”
“委婉一点也行，”他说，“先问问她有没有这个意向，再看看她有什么条件。”
她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那天，李萌照例进来量体温。
陶晶靠在床上，看着她忙活，量完体温，又测了血压。
李萌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写完了抬起头，笑着说：“一切正常，明天出院没问题。”
“谢谢李护士。”
陶晶说，顿了顿，又说，“李护士，您坐一会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李萌愣了一下，看着陶晶。
“陶小姐，您有什么事？”
陶晶想了想，绕来绕去怕说不清楚。她索性心一横，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
“李护士，这几天您照顾我，我觉得特别好。你细心，专业，有经验，做事也有分寸。”
她顿了顿，“我跟陆励城商量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帮我们照顾宝宝。”
李萌愣住了。“帮忙？”
陶晶说，“恩！我这是第一胎，什么都不懂，家里虽然有阿姨，但阿姨还要负责做饭卫生。你要是能来，我就放心了。”
李萌沉默了一下。
“陶女士，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一直没挪过地方，这事儿太突然了，我得想一想。”
陶晶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您不用急着答复，慢慢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回复就行，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李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意外，有犹豫，也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陶女士，我跟您说实话。”
她说，“特殊病房这边，收入确实比普通病房高一些，但压力也大。
伺候的病人什么脾气的都有，有的一住就是几个月，天天挑三拣四，难伺候得很。
而且医院里事多，今天这个检查明天那个会议，忙起来连轴转，家里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儿子今年上初中，正是关键时候。我老公工作也忙，家里的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有时候想想，要是能找个稳定点的活儿，不用这么折腾，也挺好。”
陶晶听着，心里有了数。
“李护士，您慢慢考虑。这事儿不急。”
李萌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陶女士，谢谢您想着我。”
门关上了。
陶晶靠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李萌会不会答应，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这个请求太唐突。
过了一会儿，陆励城推门进来。
“谈完了？”
“怎么样？”
“她说要考虑一下。”
他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应该的，这种事总要想想。”
她靠在他肩上。“你说她会答应吗？”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答不答应，你都把话说清楚了，这就够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她靠在他肩上，想着李萌刚才说的话。
伺候病人难伺候，医院里事多，连轴转，家里顾不上。她忽然有点理解李萌为什么犹豫了。
二十年，在一个地方干了二十年，要离开，确实不是容易的事。
但她心里还是希望李萌能答应。
因为她知道，一个好的月嫂，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李萌进来做最后一次检查。
陶晶看着她，心里有点紧张，但面上没露出来。
李萌量完血压，记录好，放下本子，看着她。
“陶女士，我想好了。”
陶晶的心跳快了一拍。
李萌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跟我老公也商量了。”
她说，“我老公说，这事儿让我自己拿主意。”
她顿了顿，看着陶晶。
“陶女士，我答应您。”
陶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真的？”
“真的。”李萌也笑了，
“我想过了，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也该换换环境了。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堆人强。而且您和陆市长都是好相处的人，我心里有数。”
“李护士，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待遇什么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李萌摇摇头。“待遇好说，我相信你不会亏待我。”
她顿了顿，又说，“陶女士，我跟您说实话，我来您这儿，不光是图待遇。我是觉得，跟着您和陆市长，心里踏实。”
陶晶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
“李护士，您能来，我就踏实了。”
李萌笑着点点头。
“那您今天出院，我先回去交接工作。等您那边安排好了，随时通知我。”
“好。”
李萌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陶晶靠在床上，心里满满当当的。
陆励城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
“答应了？”
“嗯。”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高兴了？”
“高兴。”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陆励城。”
“以后有李护士帮忙，我就不怕了。”
他揽着她的肩。“怕什么，还有我呢。”
她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准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