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励城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
那霞光是橘红色的,温温柔柔的,把整片天都染成了暖色,和身后那栋灰色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让夜风吹在脸上,带走里面那种压抑的感觉。
王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停在门口等他,没有按喇叭,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王宏申那张苍老的脸,他那句“来看我笑话的”,他低下去的头,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也许是为了她,也许是为了自己,也许只是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市长，回家吗？”王强问。
“回家。”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车里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是他们领证那天拍的,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弯起来的弧度很轻,但很真实。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准备回家。晚饭等我一起吃。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她回得很快:好,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轻了。
回到家的时候，整栋小楼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那种光是他在外面奔波一天后最想看到的，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立刻亮了，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笑声。
他换了鞋走进去，就看见她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她明显是两边都没专心，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种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单纯的开心。
“回来了？”
“嗯。”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家里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宋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问：“书记回来了？晚饭一直温着呢，现在端上来吧？”
他点点头，说声辛苦了，宋姨便麻利地去张罗了。
在这个家里工作这些年，宋姨早就摸透了他们的习惯，知道书记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陪着陶小姐说会儿话，饭菜什么时候上，她心里有数。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靠在他怀里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衬衫扣子。
“去办了点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她总是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能看出一点点弧度了。
虽然穿着宽松的裙装不太明显，但他每天都看，每天都摸，每天都和宝宝说话，所以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伸手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抚了抚，每天和里面的宝宝豆豆交流。
“好像肚子又胀大了一点。”她轻声说。
“嗯，我感觉到了，它每天都有在长大，好神奇。”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这种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觉得生命真是奇妙。
宋姨把饭菜端上餐桌，又悄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牵着她的手坐到餐桌边，给她盛汤布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一边吃一边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讲讲她下午去院子里散步看到那棵桂花树开花了，讲她给宝宝买的几件小衣服有多可爱。
他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脸上的表情是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温柔。
吃完饭，他们又回到沙发上。她窝在他怀里，他揽着她，电视里放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铺了一地银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他抱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家里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陶晶。”
“嗯？”
“我今天去看了王宏申。”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心。
“怎么突然去看他？”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在会见室里说过的话，那些愤怒和不甘，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清楚。做个了结。”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说下去。她的目光很温柔,像是一汪水,能包容所有东西。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心里刚刚好。
“我告诉他,他输给自己。他那些事,我其实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
她听着,眼含深情，但没说话。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去动你！我一想到，你怀着孕被关押审问的三天，该有多么无助，我就恨不得……”
“好了，都过去了！”她哽咽着,捂住他即将脱口的话，安慰道：“我和宝宝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嘛？”
他伸手擦去她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弄疼她。
“晶晶，让你和宝宝受苦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晶晶”
“嗯。”
“以后,没人能伤害你了。”
她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他衬衫上，然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看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哭成花猫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是在撒娇，她从他怀里坐直身子。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恢复成平时那副模样，可惜红肿的眼睛出卖了她，让她这番努力看起来格外可爱。
“还不都怪你。”她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就知道招我哭。”
怀孕后她好像变得软弱了，又或者人有了软肋又有了依赖，更加不会压抑自己，好像变得更加爱流眼泪了。
陆励城忍不住笑了，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心里那些残存的阴翳终于彻底消散干净。
“好，怪我，都怪我。”他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那我将功补过，周末陪你去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嗯？”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你是孩子的爸爸，豆豆宝宝的一切你也要参与，不能做个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