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刚收到的辣条包装纸，指腹在背面那行字上来回摩挲。“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火锅。”
这语气熟得要命，像极了某个总爱蹲在我工位旁边蹭外卖的前同事。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小弟子跑开后，我和玄烬都没动。他站在高台边缘，风吹起他袖口的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松快不少。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烬灭城已经醒了。街道上人影晃动，摊贩支起棚子，灰角带着人在发新一批防护符，启明正调试音控路灯，连最偏的北巷都亮起了光。
“他们真的能行。”我说。
玄烬嗯了一声。
“既然自己家都管得明白，”我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不如往外走一步？”
他看向我。
“魔界老被说成是蛮荒之地，杀人放火样样来。可你看现在——孩子们会做数据表，老人用检测仪，连卖魔椒酱的都知道搞客户反馈。咱们能不能办个交流会？不打打杀杀，就……展示一下我们过得也不错？”
风停了一瞬。
我以为他会说荒唐。毕竟这位爷连我多放一勺辣都要皱眉，更别说把魔界脸面往外摆了。
但他没否定。
“仙界视我为祸患，冥界避我如疫病。”他声音不高，“若能以非战之法改其看法，确为上策。”
我差点跳起来。这可是从魔尊嘴里说出来的话！
“但需有人先行联络，”他继续道，“亦需有代表能言善行，不失体统。”
话音未落，下面广场传来脚步声。
小炎带着人列队走过，胸前徽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们抬头看见我们，立刻停下。
“老师！魔尊大人！”小炎喊。
我招手：“上来。”
他们跑上台阶，站成一排。小月手里还抱着数据板，灰角肩上挂着骨笛，启明拎着半截符纸卷。一个个脸上带汗，眼神却亮。
“刚才我们在讨论一件事。”我看着他们，“想不想让外面知道，魔界不只是炼狱场？”
小月眼睛一动：“你是说……对外交流？”
“对。我们可以开文化节，办展览，甚至联合搞个美食节。”
“我能去学仙界礼仪！”小炎立刻举手，“三天三夜我也背下来！”
“我可以整理魔纹艺术图谱。”小月快速翻动数据板，“它不仅是战斗符号，也是表达方式。”
“音波净化阵列能改成演出系统。”启明插话，“加投影和节奏模块就行。”
“防护符可以批量定制纪念款。”灰角补充，“换购模式比赠送更有参与感。”
我愣住。这帮小孩，思路比我还能飘。
玄烬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小月指尖跳动的数据流上。
“既如此，”他说，“前期筹备事宜，交由你们协助规划。”
全场静了两秒。
“拟出名单、流程、安全预案，三日后呈报。”
“真的？！”小炎声音都劈了。
“不是演戏。”
“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分工？！”
“可以。”
小月的手指在板面上顿住，然后迅速滑动起来。“立刻建协作组，先分信息采集、内容设计、风险评估三个小组。”
“我去联系各街区收集素材！”
“我负责对接技术模块！”
“我要查历届跨域交流事故案例做预案！”
他们当场吵成一团，又很快分好工，转身就要往下冲。
“等等。”我叫住他们。
小炎回头：“老师还有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昨天刚做的徽章模型，递给小月。“这个，算启动标志？”
她接过，低头看了看，又递到每个人手里传了一遍。
“好。”小炎把它别在胸口，盖住了原来的那枚，“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只是学生。”
“我们是——”小月接话。
“开拓者。”启明说。
他们跑下台阶时脚步震得石板嗡嗡响。身影散开，奔向不同方向。一个往东三街跑，一个拐进南坊工坊，灰角直奔符纸作坊，小炎最后一个转身，冲我们挥了下手，钻进了厨房后院。
我收回目光，发现玄烬还在看。
“以前你觉得他们太小。”我说。
“现在呢？”
他没答。
远处传来敲击声，是小月在调试新的记录阵列。数据线从窗台拉出来，连到街角的中继塔上。一条临时信道正在建立。
“你说他们会搞砸吗？”我问。
“会。”他说。
“那你还让他们干？”
“摔过，才知怎么走稳。”
我笑出声。
这家伙，终于不是只盯着结果的人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我望着底下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座城有点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人人低头赶路、生怕惹祸的地方。
有人在画画，有人在测频率，有孩子蹲在路边教老人按按钮。
连最老的守典人都拄着拐站了出来，指着墙上的投影说：“这纹路，是我年轻时见过的样式。”
玄烬抬手，一片黑焰浮现在掌心。没有杀气，没有压迫，只是安静燃烧着，像一盏灯。
他轻轻一弹。
火苗飞出去，落在下方广场中央的新铭牌上。
“多元发展计划·第一阶段：启动”。
字迹亮起时，小月正好抬头。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数据板，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下五个字：
《文化交流可行性报告》。
她的手指刚按下回车，保温箱突然震动。
箱盖弹开一道缝。
里面静静躺着另一包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