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玉简，把最后一份报名表塞进包里。小炎那句“辣穿魂要加特辣”还在耳边回荡，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东郊演武场已经收拾干净，石板铺平，结界也布好了，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我走向中央高台，脚步比以前稳多了。以前我站在这类地方，总觉得自己是误入片场的群演，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组织者，是负责人，哪怕我只是个外卖员出身。
还没站定，风就来了。
玄烬出现在高台上，黑袍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空气里的影子。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仙修收了灵光，妖族收回了尾巴，连正在掰手腕的小炎都松了手。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纹路。那纹路悬浮着，缓缓展开成一面光幕，里面浮现出一套动作——双手下压，膝盖微曲，呼吸下沉，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凝气如刃，破障为先。”他说。
然后他自己开始做。
动作很慢，但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他的手掌划过空气时，我能听见细微的撕裂声。这不是表演，是实打实的基本功。
我盯着看了几秒，脑子突然“叮”了一声。
这不就是八段锦吗？
大学体育课上老师教的那套养生操，什么“双手托天理三焦”，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健身，一个是练功，但原理相通——都是调呼吸、控肢体、激潜能。
我没忍住，小声嘀咕：“原来魔尊也练广播体操？”
旁边一个仙修侧头看我。
我赶紧闭嘴。
但心里已经开始转了。这些人来自不同界，修炼方式完全不同。仙修讲究灵韵流转，像水流一样柔；妖族靠血脉共鸣，爆发力强；魔族直接催动能量，硬冲硬顶。现在让他们一起练，节奏对不上，迟早出事。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问题就来了。
三个仙修围成一圈练控灵术，呼吸频率完全不一致。一个人吸气时另外两个在呼，结果三人同时脸色发白，差点坐地上。赤燎在外围走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铜哨，吹了一下。
所有人停下。
我走到玄烬身边，压低声音：“您看那边，呼吸乱了。就像跑步，有人跑一百步一分钟，有人才五十步，这样练下去会岔气。”
他扫了一眼，冷声说：“不懂节制。”
“能不能分组？”我说，“按体能分初级、中级、高级，像学校上课那样？”
他顿了一下，点头：“可以。”
我立刻行动。找来三块木牌，写上“初级适应组”“中级强化组”“高级协同组”，让各人根据自己情况站队。一开始没人动，都觉得丢脸。
我就自己先站到初级组那边，做了五个深蹲。
“我先来热个身。”我说完，又带着做了几节拉伸动作——肩膀绕圈、膝盖弯曲、脚踝转动。
全场安静。
几个妖族少年看了看，跟着做了。做完之后，其中一个试了试控火术，火焰居然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咦？”他叫出声。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质疑变成了好奇。很快，三个组都站满了人。
我又提出记训练日志。每人发一张纸，每天写感受、疲劳程度、有没有突破。很多人一脸懵，说他们从来不记这些。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我说，“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进步没？”
玄烬站在高台上，没阻止。他看着我在场中来回跑，安排分组、示范动作、解释要点，一句话没说，但也没打断。
中午休息时，我蹲在台阶上啃干粮，看见他走过来。
“你那一套，叫什么？”他问。
“热身操。”我说，“不热身容易拉伤。”
他点头：“明日继续。”
我差点噎住。这是夸我？
下午训练正式开始。
玄烬亲自带中级组练桩功。他放慢速度，一步步拆解动作：“重心下沉，意守丹田，呼吸与步伐同步。心浮，则气躁；心定，则焰凝。”
说着，他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那火不烫人，却能把地面烧出细密裂纹。
他点名一个仙修上前，让他用灵力模拟魔能运行路径。一开始排斥剧烈，灵气乱窜，但在玄烬引导下，慢慢融合，最后打出一道混合能量波，轰在百米外的试炼石碑上。
“轰！”
石碑炸开一角。
全场哗然。
那个仙修自己都愣住了。
从此没人再说魔族修炼粗野。大家开始认真模仿动作，调整呼吸节奏。一天下来，七个人突破瓶颈，三人掌握了跨属性能量协调技巧。
我坐在记录本前，一条条记下来。成就感有点爆棚。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时，傍晚出了事。
一个冥界修炼者坚持用“亡灵共鸣术”练耐力。他盘坐在地，嘴里念咒，身上冒出黑色死气。另一个魔族青年正好在他旁边练“气血激发法”，浑身涨红，魔焰外放。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砰！”
黑色死气和猩红魔焰互相撕扯，结界都晃了两下。两人脸色瞬间发青，眼看就要失控。
我立马吹哨。
所有人停手。
玄烬闪身过去，一手隔开两股能量。他站在中间，声音不高：“规则第三条——不准伤人。你们忘了？”
两人低头认错。
他没罚，只看向我：“你说怎么办？”
我咬了下嘴唇：“有些功法真的不适合一起练。我们得先了解彼此的根本修炼方式，再设计组合方案。”
他点头：“明日召开交流会，各自讲解修炼根本。”
人群开始散去。
夕阳照在演武场上，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石阶上，翻开训练日志，准备写明天的会议流程。
笔尖刚碰到纸，听见玄烬在高台说：“林小满。”
我抬头。
“你今天……没出错。”
我愣住。
这算夸人？
我咧嘴笑了：“那明天也不出错。”
他没回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风把他的话送过来：“你小时候，这种训练……也分组吗？”
我想起小学体育课，老师让我们按跑步速度分组。我总是被分到慢组，同学笑话我。
“分。”我说，“跑得慢的，先学会不摔跤。”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我没看错。
他走了。
我低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那些年轻修炼者陆续离开。有人还在讨论今天的动作要领，有人抱怨记录太麻烦，也有人笑着说感觉自己变强了。
我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太阳快落山了。
演武场空了一半。
一个冥界少年和一个魔族少女并肩走着，两人谁也没说话，但肩膀偶尔碰一下。
我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们明天开会时间，忽然看见那少女手腕上的护符亮了一下。
是魔族制式护符。
而少年腰间的骨牌，刻着冥界文字。
两件东西靠近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皱眉。
还没来得及喊，那嗡鸣突然变调。
护符边缘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