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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明末乞活帅 > 第376章 婚夜惊讯,密室筹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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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婚夜惊讯,密室筹局(上)

言毕私事与来由,刘管家神色骤然郑重,压低声音,道出一桩至关紧要的密讯。

“大帅,临行之前,老爷有一则三边急讯,命老奴务必如实转告。”

“河东巨变,王嘉胤已死。”

五字入耳,密室烛火倏然摇曳晃荡。费书瑜端坐不动,指节微扣案沿,面上不见半分失态,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沉到谷底。

自崇祯二年起,王嘉胤稳居陕北东路义军共主之位,统辖三十六营,聚合天下流离饥民。

死死牵制大明三边、山西、河南数万官军主力,其中包含三边精锐两万,长期被锁死河东,不得西顾。

对于坐拥庆阳、立足陕北的费书瑜而言,王嘉胤与数十万河东义军,是无可替代的东部屏障。

是牵制朝廷重兵围剿、缓冲官军压力的最大壁垒。

近两月官府塘报屡传虚捷,动辄宣称阵斩王嘉胤,官场虚报成风,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从未当真。

费书瑜历来只将这类官样文书视作朝堂安抚人心、将帅冒功的空话,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这条消息,出自绥德费氏族内私线、将门亲探的密报,绝非官府造势虚言,是宗族扎根军政眼线探得的实情。

与以往所有浮夸捷报全然不同——这一次的河东变局,是真真切切、足以倾覆西北格局的惊天剧变。

只是他久经乱世博弈,心性沉如磐石,绝不会仅凭一条单线密讯便慌乱定策、仓促决断。

良久,他缓缓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不露分毫心绪:“我知晓了。多谢大管家远道传讯。”

刘管家稳妥办妥宗族托付,分寸老练、世故周全,当即躬身告辞,刻意撇清所有干系。

“老奴差事已毕。后续督府特使接洽、议和博弈、条款往来,一应事宜皆与绥德费氏无关。”

一语落地,彻底剥离宗族牵连,不沾半点逆案祸水、抚局是非,旋即悄然退去,木门轻合,密室内外彻底隔绝。

费书瑜随即吩咐王大贵妥善安置刘管家,严令城中兵卒不得惊扰分毫。

密室之内,人去屋空,孤灯摇曳,寂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一念过往,少年峥嵘恍如昨日。

昔年榆阳庙会,他凭斩获虏寇之功,实授夜不收管队,拜外委把总。

年方十八,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彼时偶遇边卒王嘉引,惜其勇武沉猛,一度有心招入麾下效力。

匆匆一面,世事翻覆。

当年埋没行伍的底层戍卒,数载之间揭竿起兵,更名王嘉胤,雄霸河东。

与他隔河立盟、互为犄角,共撑秦晋乱世残局。

此人连年扼守黄河天险,身经百战,硬抗官军岁岁围剿,屹立河东不倒。

谁料这般熬尽血战、稳住半壁乱局的初代豪杰,一朝骤亡,草草落幕。

同辈群雄,日渐凋零。

片刻唏嘘转瞬散尽,乱世杀伐不息,容不得长久感怀。

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冷静推演全盘局势。

若费氏族讯属实,河东屏障彻底崩塌。

往日死死拖住山西、三边官军主力的三十六营,一朝失主、群龙无首,朝廷多年被牵制的兵力即刻解绑,再无东线掣肘。

纵使官军大举西调、集结布防尚需时日,绝非朝夕便可合围庆阳,但天下大势、西北战局已然彻底逆转。

杨鹤敢借大婚盛典、鱼龙混杂之际,私遣密使混入贺客队伍入城,私下逼谈招抚,根源便在于这场未对外公开的河东变局。

真相未明、虚实未定,此刻绝不可自乱阵脚。

他敛尽心底惊澜,压下所有凝重沉郁,从容重整礼服。

前厅宾客满堂、文武混杂、将士云集、乡绅齐聚。

身为三边乞活军主帅,他若流露半分惶惑不安,顷刻便会引发全城、全军人心动荡。

唯有强作如常,应酬饮宴、稳住表层人心,方能暗中布局、彻查河东虚实、静待变局落地。

夜深露重,婚宴散尽。

满城新婚喜气尚未散尽,帅府依旧余温氤氲,只是喧嚣渐退。

费书瑜亲自送走满城士绅、各营主将、中层武官及所有幕僚杂官,彻底清退外客,再无半分外人滞留。

随后密令亲兵千总赵二宝,暗中留下镇抚都司赵胜、提调都司何重进、掌号都司李从治三人,一同转入机要院落。

他屏退所有近身侍从、亲兵护卫,紧闭密室大门,开启顶级军机密议。

三位核心嫡系深夜被单独留召,心中齐齐凛然,深知事态极重。

大婚佳期搁置私谊、独召四人闭户密谈,必然是关乎十万三边乞活军存亡、庆阳根基安危的顶级变局。

密室之内,烛火静静摇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喜庆喧嚣,只剩沉肃、压抑、压得人窒息的博弈气场。

二更已过,后院新房红烛长明,苗芸一身大红嫁衣端坐静待,贴身丫鬟翠儿忍不住低声嘀咕,只觉良宵空耗,却不敢多言。

前日夜不收回报,河东各营壁垒坚守、态势稳然,并无溃败异动,谁也未曾料到,渠首竟于无声处遭逢大变。

费书瑜端坐主位,神色沉冷,开口极简,字字清晰:“召你三人,两桩军机要务。

其一,绥德费氏密报,河东王嘉胤已死。

其二,杨鹤借大婚之机,以绥德费氏主家居间暗遣特使入城招抚。

一事一议,先勘河东变局、定守备侦查之策,再议抚局周旋、制衡进退之法。”

话音落,密室陷入数息沉滞。

三人齐齐神色骤凝,目光尽落舆图河东地界,心头巨震,无人敢仓促出声。

唯有费书瑜神色沉定,眸底暗澜翻涌,早已在瞬息之间勘破全盘局势倾覆。

敌我兵员同源、战力彼此深知,我军当初甘愿放弃宁夏割据、移屯庆阳,本就是为牵制西线官军、替河东分担压力。

众人笃定王嘉胤凭边兵骨干与群山纵深足以长期僵持,曹文诏难有速胜全歼之力,故此此前方能从容整军、举办大婚。

而今噩耗突至,全盘预判轰然崩塌。

众人皆心下了然,我军安稳立足庆阳,全系河东屏障死死拖住三边数万精锐。

四人沉默沉滞,各自梳理守备风险、消化惊天剧变。

稍缓,何重进先躬身,语气沉厉务实,从侦查本职切入抛砖引玉:“大帅,费氏世袭延绥将门,眼线扎根军政,此讯可信度极高,绝非官榜虚夸。

河东山地营垒坚固,官军两万精锐连年拉锯,始终难以清剿,先前屡次虚报阵斩,早已成常态。

此番渠首真死,绝非野战阵亡那般简单,恐是营中生变、内溃遇刺,反常至极、疑点极多。

末将掌夜不收、哨骑细作,恳请即刻多路增派侦骑入河东,优先核验真实死因、三十六营各部动向、官军隐秘调度,旬日必传回实证;

全军同步梯次布防、全域战备加严,严防官军借大捷舆论西压,或以抚局为掩、暗行突袭。”

赵胜随之拱手,沉缓补全流民联盟层面的连锁隐患:“属下附议。王嘉胤是三十六营唯一共主、联盟联结之核心。

其身故必然导致松散联盟瞬间溃散,各路流民帅或将内斗吞并、或将观望离散、甚或西窜入陕依附各方,极易被官军逐一分化击破。

属下即刻重启流民帅遗留暗线,联络河东各路流民渠首,提前笼络维稳、甄别离心势力,应对联盟溃散后的派系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