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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明末乞活帅 > 第7章 痛责三边驱寇祸,惊传急檄调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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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痛责三边驱寇祸,惊传急檄调河兵

崇祯五年,二月初四。

河南开封,巡抚都察院正堂。

连日西风萧瑟,檐下旌旗翻卷沉郁,整座抚院肃然压闷。

樊尚燝立在公案之前,指尖紧攥陕州递来的连旬败报,心底寒意彻骨。

自崇祯元年至今,他已是河南第五任巡抚。

前四任无一善终,前车之鉴历历刺骨:

首任丘兆麟,锐意整顿乡团、清查隐丁,触碰中州缙绅根基,遭阖省乡宦群起弹劾,在位一年即被革职,郁愤卒于归途;

次任范景文,素有干才,方欲整饬军务,遇己巳国变,奉旨勤王北上,豫地防务半途尽废;

三任郝土膏,太常出身,精礼乐而不识兵戎,莅任无御寇实绩,旋即罢黜;

四任吴光义,唯擅刑名钱粮,军政全然束手,半年便被调移。

中州积弊根深:绅衿隐田隐丁、卫所虚额朽弊、州县疲弱积年,谁抚河南,谁坐危炉。

樊尚燝本东林台臣出身,三甲进士入台,一生最重名节、最畏封疆失事。

他深知——今日西疆崩毁,灵宝、阌乡、陕州尽陷,若河洛再溃,洛阳有失,他必是五任之中罪责最重、下场最惨之人。

不敢迁延片刻,他即刻飞檄省垣在司高阶文武。

于三日后齐集抚院,开全省最高紧急军议。

大堂规制森严,文东武西分班肃立。

文官序列:巡抚樊尚燝、巡按金光宸、左布政萧奕辅、右布政李继贞、按察使王孙熙、各道兵备、开封知府俱全。

武官唯河南都指挥使李栋一人在列。

其余镇戍将官皆守汛地、无檄不得擅离:

副总兵许定国镇怀庆北岸河防,麾下参将芮琦、游击陶希谦分领各渡口汛守;

洛阳参将张世麟死守洛城;

孟津游击越效忠驻防南岸河口。

诸人皆以塘报通军情,不得亲赴省议。

满堂百僚屏息凝立,无人敢先出言。

樊尚燝面色铁青,将一叠败报重重拍落案台,声沉含怒:

“贼势尚炽,谋犯豫土。

旬日之间,灵宝陷、阌乡破、陕州溃!

崤函百二天险,祖宗屏蔽中州百年,一朝尽塌!

商洛游击翁英力战殉国,将士尸横山野!

此前三边总督洪承畴递来豫省塘报,谎称西窜之寇不过数百残兵!

可连日各路探马、州县申文齐至——

出关渠帅费书瑜麾下部曲数万,整营建制、甲仗精整,号三边乞活军,盘踞陕州,修整蓄力,虎视河洛!”

他越说越厉,字字掷地有声:

“洪承畴久镇三边,手握潼关雄关、节制西陲重兵。

寇在关内,他不围、不堵、不剿;

寇出潼关,他不追、不截、不扼!

只以邻为壑,将滔天兵祸尽数驱入河南!

此人旧年巡抚延绥,便与杜文焕惯用此术,遇寇不剿、唯驱邻境,保全己境安稳,博取朝堂优叙。

今日河洛危局,非寇祸,实是人祸!是洪承畴一己私祸!”

巡按李日宣跨步出班,神色凛肃,直击要害:

“中丞所言字字诛实。

洪亨九‘驱寇避祸’乃积年旧习。

昔驱寇入晋,今驱寇入豫,只求辖内无战、考绩光鲜,邻省糜烂、百姓流离一概不顾。

如今崤函尽失,西无半寸屏障,数万乞活军压境,旦夕东出。

此等欺瞒朝廷、纵寇贻邻、贻误封疆之罪,绝不可姑息!

卑职愿与中丞联疏入都,调取历年西北塘报、旧年驱寇案卷为凭,逐条列罪,参劾其私祸中州!”

藩臬重臣相继出列,各陈积年困弊与眼前危局。

左布政萧奕辅长叹:

“河洛十三县,承载全省过半粮储、坞堡积资。

西寇若大举东出,州县必遭横扫,仓廪一空,日后募兵、守城、赈荒皆无着落。

更有积年痼疾——中州绅衿隐匿粮丁、拒不协济军储,官府临时征募,处处掣肘,有钱不可用、有丁不可征!”

右布政李继贞接续:

“黄河漕运、沿河驿道全线震动。

北岸全凭许定国镇御,南岸兵单将弱。

一旦贼兵逼近孟津,河道梗阻,南北断绝,全省血脉立瘫。”

按察使王孙熙道:

“民心已乱,流言四起。

兵戈未至,地方奸民已萌异动。

卫所本就虚空,乡团松散无练,仓促之间根本无以应变。”

满堂文官句句皆是积弊、句句皆是被动。

末了,都指挥使李栋抱拳沉声奏报武备实情:

“中丞、巡台明鉴。

河南卫所百年积废,兵虚械朽,仅存老弱充数。

往年依仗崤函天险,尚可徐徐补伍修城。

今险关尽失,敌已临疆。

许定国八千精锐为全省唯一野战之师,汛地绵长,一动则北岸皆虚;

张世麟洛城兵薄;越效忠乡勇不堪野战。

且许定国麾下芮琦、陶希谦虽分守各渡,所辖仅偏裨汛卒,只可盘查守望,绝挡不住大股寇兵。

全省无可调机动重兵,无可驰援劲旅。

此局,实被西人一朝崩坏!”

正当满堂文武议定联章参劾、排布全省守御方略之际——

堂外骤起急促奔履之声!

一名抚院贴身幕师爷满头汗透,手捧三根鸡毛六百里加急塘报,踉跄闯入,伏跪阶前,声音发颤:

“中丞!西疆六百里加急——巨寇费书瑜大举东出!”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樊尚燝心头巨震,一把扯开火漆,一目扫过,面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

先前所有侥幸、所有缓冲、所有筹谋,尽数粉碎。

他指尖攥皱纸页,默然将塘报推予金光宸。

李日宣接报阅览,只数行,浑身剧震,持报之手剧烈发抖,失声惊呼:

“大事尽坏!

渠首费书瑜大军尽出!

数日之间,连破新安、宜阳、偃师!

旬日之内,河洛西、南、北外围尽数陷落!

贼兵连营数十里,铁壁合围,兵锋已死死锁困洛阳孤城!”

满堂文武轰然大乱,人人惊惧失色。

此前众人尚在议论“贼踞陕州、祸患将至”,犹有时日筹防。

转瞬之间,大势已崩,寇临城下!

李日宣身为巡按,专任监察封疆、护佑藩封,此刻情急失态,跨步疾呼:

“中丞速发飞檄!

立调许定国半数精锐南渡黄河,星夜驰援洛阳!

洛城有藩王在!一旦藩封有失,阖省文武百死难赎!一刻不可再缓!”

左布政萧奕辅急出两难之虑:

“可北岸千里河防全仗许定国支撑!

若抽兵过半南援,北岸空虚,山西余寇、沿河乱民随时渡河,怀庆、卫辉必遭糜烂!

是救洛则北岸危,守北则洛城绝!”

都指挥使李栋沉声道:

“卫所无兵、乡勇未成,天下皆知。

目下能救洛城者,唯许定国一部而已。

其偏裨芮琦、陶希谦,皆不足以独当一面大敌。”

危局压顶,堂中纷乱骤起。

樊尚燝闭眸一瞬,心底彻凉。

他瞬间想起前四任巡抚惨淡下场——

前人罢黜、身死、碌碌败职,犹在眼前。

今日洛阳若破,藩王若危,他便是豫地五任巡抚中,罪责滔天、永世难辞之人!

恐惧、重压、无奈、愤懑尽数压下,他睁眼沉声定策,决断如铁:

“藩封重于一切!

即刻派发两道六百里飞檄,星夜驰传!

甲、谕许定国:率标营劲旅即刻南渡援洛,昼夜兼程!剩余兵马固守北岸各渡,令芮琦、陶希谦分守要害,严防空虚生变!

乙、飞饬张世麟:尽撤城外村落人畜粮草,清野坚壁,闭城死守,敢擅战弃土者,军法立斩!

另外——

参劾洪承畴疏文即刻加急缮写!

陕州之失、河洛之溃、洛阳围城,尽是其纵寇嫁祸之罪!两本同递京师!”

军令落下,满堂文武齐齐躬身领命。

片刻之间,抚院各司即刻运转:

布政司连夜调拨粮册、整饬军需;

按察司传檄州县稳抚民心;

都司飞檄各府团练严守城郭;

巡按幕府整理历年西北旧卷,备作参劾证据;

抚院师爷连夜缮写羽檄、疏本。

方才还在当庭追责、筹谋守备的抚院大堂,转瞬便坠入漫天烽火的绝境危局。

承平百年的中州官治,自此崩坏。

众官领命退班,抚院内外差役四下奔走,羽檄、疏稿连夜缮写递送,一院灯火彻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