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天站起身，拿着手机回到办公室后，才继续和鲍温良通话。
“姜立明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是你的顶头上司。”
“他一张嘴，你和冯汉两个副局长，打算怎么做？”
鲍温良回应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
夏蓝天笑了。
他扳倒某些违法违纪上司的名声早就享誉官场。
不知有多人想学他。
但，这种事不是能学的……
“陆局什么态度？”
“他要是能顶得住就没问题。”
“姜立明就算权大，也越不了公安系统的规矩。”
“可陆局要是松口退一步。”
“这案子只能乖乖结案移交。”
“你们再没有深挖的可能。”
“我夏蓝天只是企业干部，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鲍局，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夏董，跟我还兜什么圈子，有啥话直说就完了！”
鲍温良哪能听不懂夏蓝天话中的意思，但他就想听一句确定的话。
支持还是不支持？
以夏蓝天原来的性子。
遇上这种包庇黑手、干扰办案的事。
必然是硬刚到底，寸步不让。
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可以不怕事。
可鲍温良、冯汉不行。
姜立明真要存心针对两个人。
随便一个调动、问责、通报。
就能压得两人抬不起头。
就算是陆长明在本地。
都未必能百分百护住下属。
自己一个外人。
更给不了任何承诺和保障。
权衡完所有利弊。
夏蓝天只能说出最现实的话。
“老鲍，从现实角度看。”
“姜立明的施压。”
“你们很难继续硬扛。”
“暂时按要求结案移交给检察院。”
“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鲍温良听完这话。
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听懂了。
夏蓝天这是劝他让步。
他心里清楚夏蓝天是为他好。
是站在他的处境考虑得失。
这份体谅，他心里感激。
但感激归感激。
他不能接受。
半点都不能。
电话里，鲍温良的声音陡然激动来。
“夏董，我懂你的意思。”
“我也知道这么做最安全。”
“可这身警服我穿了几十年。”
“头顶的警徽，不是用来明哲保身的。”
“法律永远不能向不法妥协。”
“正义更不能向特权低头。”
“宋丽娜背后藏着大鱼。”
“现在结案，就是彻底放过幕后黑手。”
“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
夏蓝天听着这番话。
心里莫名一震。
他能听出鲍温良语气里的赤诚和坚守。
深深被这份纯粹的初心打动。
但他还是压下心绪，耐心劝说。
“老鲍，我懂你的坚守。”
“但暂时退让，不代表认输。”
“这是蛰伏，是蓄力。”
“现在硬顶，只会白白断掉所有线索。”
“后续再也没有翻盘深挖的机会。”
这话彻底刺痛了鲍温良。
他心里积攒的憋屈和失望，瞬间爆发。
“夏董，我还记得你以前在体制内做事的样子。”
“眼里真是容不下半点脏东西。”
“遇事从来都是迎难而上，硬刚歪风邪气。”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谨慎？”
“甚至……变得畏手畏脚？”
“难道真的位置变了，心境就变了？”
“现在的你，居然会劝我们向特权让步？”
一连串的质问。
听起来非常扎心。
夏蓝天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他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不是懦弱。
只是他见过太多体制内的身不由己。
热血口号撑不起现实代价。
他有背景、有底牌。
硬刚到底，他能全身而退。
可鲍温良没有。
一腔热血换不来平安顺遂。
反而会毁掉两个人的仕途。
这些话，他不能说。
一说出口，对鲍温良的信仰和自尊会有很大的打击。
他只能选择沉默。
这份沉默。
在鲍温良眼里，等同于默认。
默认自己退缩了。
默认自己不敢斗了。
满心的期待变成失望。
鲍温良的心冷了。
“我明白了。”
“夏董，谢谢你的好意提醒。”
“但我的原则不会变。”
说完，不等夏蓝天回应。
果断挂断电话。
两人这次通话。
不欢而散。
带着一肚子郁结。
鲍温良没有犹豫。
又拨通了陆长明的电话。
把姜立明强行干预案件。
要求立刻结案移交检察院的事，做了详细汇报。
最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陆局，我不接受这个命令。”
“宋丽娜背后一定有人。”
“这么明显的问题谁都能看出来，为什么有人就视而不见？”
“我必须一查到底。”
电话那头的陆长明沉默片刻。
给出的答案，和夏蓝天一模一样。
“温良，领导的意见要尊重。”
“结案吧！”
听到这话。
鲍温良急了。
心里又气又憋屈。
连自己的直属领导，也选择妥协退让。
“陆局！”
“如果每一次查案遇到压力就退让。”
“那我们这身警服穿得还有什么意义？”
“我个人荣辱无所谓。”
“但真相不能被压住！”
陆长明太了解自己这位下属的脾气。
耿直、倔强、认死理。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没有强行斥责。
只是无奈叮嘱。
“我不强行命令你。”
“你可以酌情处理。”
“但切记，千万不能蛮干。”
“守住底线，也要守住规矩。”
挂断电话。
鲍温良心里再无顾虑。
没人支持他。
他就自己扛。
没人敢查。
他就自己查。
当天夜里。
他亲自带队，再次提审宋丽娜。
整整一夜。
鲍温良磨破了嘴皮子。
可宋丽娜依旧咬死不开口。
仗着外面有堂姐运作。
心态稳得一批。
鲍温良急的的嘴上起了个火泡。
第二天一早。
姜立明很快收到消息。
鲍温良压根没把他的指令当回事。
依旧在突审宋丽娜。
这是无视他的权威，打算要跟他对着干到底了！
姜立明瞬间怒火攻心。
直接拨通了陆长明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严厉痛斥。
“陆长明！你手下的人还有没有规矩！”
“我下达的办案指令，公然拒不执行！”
“这是无视组织纪律！无视上级管理！”
“你马上责令鲍温良立刻结案移交！”
“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
陆长明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姜书记，我目前在外脱产学习。”
“市局日常工作暂时由鲍温良同志全权代管。”
“公安办案有独立流程。”
“政法口宏观指导可以。”
“不宜直接插手具体案件审讯流程。”
几句话。
软中带硬。
立场鲜明地摆明了态度。
姜立明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火气直冲头顶。
砰的一声！
狠狠摔了手里的座机电话。
既然压不住陆长明。
管不住鲍温良。
那就按照他自己的办法来管这事。
“通知下去，上午九点紧急召开全市政法系统全员大会。”
他要当着全市公检法司负责人的面。
狠狠敲打一下鲍温良和冯汉以及陆长明。
以这种方式让他们不得不服从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