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学你的习吧，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
“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和我们一样，在街边摆摊。”
小男孩母亲一边往油锅里下着油条一边训斥着他。
正在和面的父亲补充了一句：“不好好学习，以后你连媳妇都娶不上！”
小男孩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低下头继续学习。
夏蓝天微微一笑，对着夫妻二人道：“老板，你们是钢铁厂职工吗？”
女人马上开口回应：“是呀，我们两口子都是。”
“这不，单位不景气，待岗了一大批，让我们自谋生路。”
“……”
女人一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车。
不用夏蓝天问这问那，一股脑都唠叨出来了。
像是他们这些没啥技术的普通工人，基本上都待岗了。
单位不给一分钱，自谋生计。
有点技术的人还继续在岗，维持生产。
但每个月都拿不到全额工资，说是开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一千二百块。
重要技术岗位和管理干部开一千八百块。
绝大部分职工都对厂子不抱有希望了。
不管是老董事长劳东林想把厂子低价卖给国家，还是他的晚辈想继续经营。
一些年轻的工人都不打算干了。
他们组团去了南方电子厂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剩下的都是拖家带口的职工，没法外出打工。
只能就近找活干，或是做点小买卖。
就算是在岗的那些职工，也都混一天算一天。
一千二百块钱的工资，谁有积极性？
再说了，劳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整天穿的干干净净，坐在办公室里不干活。
工人们凭什么给他们卖命？
夏蓝天听出来了，女子的怨气很重。
恐怕这也是大部分工人的想法吧。
厂子效益好的时候，拿全额工资还有绩效工资。
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毕竟是私人企业嘛。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家的想法也自然不一样。
不知不觉，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内，除了夏蓝天他们四人来吃饭外。
只有零星三五个人过来买回家吃。
夫妻二人始终麻木着脸，没见笑过。
夏蓝天暗自叹息，这样的路边早餐点，怎么能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还好，他们一家人不全指望这个。
一会夫妻二人就骑三轮车到区里给装修公司拉货。
现在房地产行业正是如火如荼的阶段。
建材市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厂子里的不少人都干装修了。
夏蓝天付了饭钱，起身向着钢铁厂溜达走去。
到了门卫一打听，这几天不开炉，放假。
要是有事，等过几天再来。
夏蓝天掏出一包五块钱的烟给门卫大爷。
然后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结果门卫大爷还是劳东林的远房表弟。
今年六十五岁了。
他在门卫干了快二十年。
现在和老伴吃住都在门卫。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厂里的管理干部。
他们两家人也犯愁。
想出去打工吧，又感觉这时候走愧对劳东林。
不走吧，这点工资确实没法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
“唉！难呐！大家都难！”
门卫大爷摇着头，沉默下来。
夏蓝天起身告辞。
随后又走访了市场上的一些人。
总体来说，劳家人的口碑还不错。
不存在欺凌弱小的现象。
主要是劳东林管的严。
他在整个家族中的威望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小辈们在经营理念上和他有矛盾。
但在其他方面却不敢违背他的想法。
正当夏蓝天打算去见一见劳东林时。
东林镇大街上开进了一批工程机械。
十八辆挖掘机，十辆推土机。
后面跟着六七辆奔驰、宝马、凯迪拉克高档轿车。
这些工程机械和轿车，往街边上一停。
轿车上下来一群衣着光鲜，脖子上拴着金链子的老板。
他们对着街边四周比比划划，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其中最显眼的不是那几个金链子，而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蓝色西装的中年人。
这人的气质带着明显的书生气。
周围的金链子是以他为核心。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辆国产轿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是劳旺劳副总，二厂厂长，主要管房地产业务。”
“劳东林的侄孙。”
不用夏蓝天询问，卖菜的妇女就道出此人来历。
夏蓝天问道：“管房地产的？劳东林也搞起了房地产？”
妇女摇头叹息道：“劳东林都是七十了，哪有精力管其他事。”
“他的晚辈们想发展新业务，基本都会批准。”
“他这也是没办法了，想着晚辈们能有出息。”
“拉钢铁厂一把。”
夏蓝天点点头：“看样劳旺是打算买地皮筹集资金了！”
“可能是吧！我也不懂这些！”妇女盯着那群人，眼睛都不眨。
但夏蓝天能够看出她眼里的担忧。
也知道她没说实话。
又过了几分钟，几名骑着摩托车的中年人来到劳旺身边。
然后他们就发生了激烈地争吵。
夏蓝天听的清清楚楚，一名中年男人大喊着：不行！绝对不行！
这里不能卖！
劳旺把他拽到一边，低声说了半天。
中年男人才愤愤地骑着摩托车走了。
剩下的两名中年男子似乎站在劳旺一边。
还和他有说有笑，指指点点离去的中年男人。
再然后，劳旺和那几位老板开着车，把工程机械带进了钢铁厂。
紧接着，一道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市场、街道商铺，乃至全镇居民。
劳旺要把东林镇的土地卖给韩老五。
听到这个消息，夏蓝天一下就明白了，刚才那位卖菜的妇女是在看谁，眼神里在担忧什么。
原来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就是韩老五。
她没有任何顾虑介绍劳旺，却不敢说韩老五的名字。
显而易见，那个韩老五并不是外表那样的文质彬彬。
再加上他身边大金链子和高档进口轿车。
不用打听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
夏蓝天原本打算去找劳东林，但现在不想走了。
出售闲置地皮，回笼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无可厚非。
但把全厂三万多名干部职工安身立命的房子拆了，那就是特大决定。
劳东林一定会来管的。